“咔嚓。”
惨白的光罩上,那道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
李长生抬起头,那片液态的幽绿毒水已经砸到了头顶半尺。空气里的水分被完全抽干,每一次呼吸,肺叶里都像是刮过带着铁锈味的刀片。
数百米外的地宫更深处,远端监控室。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房间的死寂。拓跋枭盯着主控台的屏幕,上面代表荆苦生命体征的柱状图正以一种诡异的斜率向上飙升,而阵眼中枢的毒压读数,已经突破了传感器的最高安全阈值。
这位第一舰队统领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下达半个字去确认那个活体阵眼为何会突然暴走。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调出一个底层的隐藏面板。
带着玄铁指虎的右手在悬浮键盘上极快地敲击了三下。
“底层协议修改确认。”机械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这三下敲击,把荆苦心脉里那些输毒管的回收阀门彻底焊死了。这意味着,只要荆苦的心脏还在跳,地底的高维水毒就会无休止地抽滤上来。这是一条单向的死路,直到把这具活体阵眼自己撑爆为止。
拓跋枭转过身,将那块擦过碎肉的白布丢进废纸篓。
一条低贱的狗,能换潜入者死在里面,很值。
防线中枢毒阵。
攻心战术失败了。那些被长久洗脑刻进骨子里的受虐逻辑,早就把荆苦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死锁。切断痛觉,反而触发了他最深层的恐惧。
既然安抚无效,那就只能硬拆。
李长生左手死死扣住右臂的接驳口,五根手指几乎抠进了焦黑的皮肉深处。被粗暴植入的【古神晶核义眼】发出不堪重负的高频蜂鸣。
他不再试图伪装成柔和的休眠指令。
窃天算力全功率输出。暗金色的乱码化作数千把极度锐利的数据尖刀,顺着倾泻而下的毒水逆流而上,粗暴地扎进荆苦周身的防御屏障中。
暴力解构。
每一秒,都有成百上千条底层代码被强行绞碎,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高维的数据对撞,从来都是双向的。
在乱码屏障被撕裂的瞬间,荆苦体内那股病态的神魂波动,顺着算力通道毫无缓冲地反噬回来。
那是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绝望感,混杂着对上位者盲目死忠的执念,化作实质般的负面精神冲击,直接灌入李长生的脑海。
“呃……”李长生喉结微滚,挤出一声闷哼。
额头的青筋剧烈跳动,太阳穴像是被钉进了两根钢钉。他强行调动体内最后一点【纯净本源】,化作一抹极淡的微光,死死裹住灵台不让意识崩塌。
为了对抗那股试图同化他的负面绝望,他上下颚猛地用力。
“噗嗤。”
舌尖被硬生生咬破。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借着这股钻心的锐痛,李长生的眼神没有丝毫涣散,反而越发冰冷。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还在机械地抠挖着自己胸膛、企图找回痛觉的死士。
“连恩情都是设定好的枷锁,你不过是一枚随时可抛的炸弹罢了。”
李长生一边吐出冷酷的评价,一边在剧痛中强咬舌尖维持着读条的专注。
就在底层数据即将被强行提取的刹那,物理层面的崩溃先一步到来。
掌心中的【古神晶核义眼】,终究只是一个被挖出来的外置硬件。在翻倍飙升的高维水毒与窃天算力全功率压榨的双重挤压下,这颗晶核终于达到了材料的物理极限。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声在掌心炸开。
晶核表层直接碎裂,暗金色的纹路瞬间暗淡。紧接着,整颗晶体像一块被扔进熔炉里的黄油,迅速融化成一滩混杂着废铁和血水的腥臭液体,顺着李长生的指缝滴落。
算力供应出现致命断档。
原本勉强撑在头顶的惨白光罩,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熄灭。防御瞬间出现巨大空档。
阵眼的水毒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股实质般的幽绿激流,带着腐蚀一切的死寂,直扑李长生。
就在毒水即将接触到李长生皮肤的瞬间。
一直拖着半残身躯跟在旁边的骨霓裳,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用那点可怜的修为去抵挡。那半截残破的古神蛇骨猛地在地上一拍,整个人像一块被强行弹起的肉盾,硬生生地撞向半空,死死挡在李长生身前。
“嗤啦——”
毒液正面砸上蛇骨。
没有轰轰烈烈的爆炸,只有纯粹的消融。哪怕有纯净本源的微弱护持,大面积的青色鳞片依然在瞬间汽化。
底下的古神蛇骨发出密集的“咔嚓”声,一大半的骨骼当场钙化、碎裂、剥落。骨霓裳的半边身子几乎被直接削平,重重砸回地面。
但她的断尾依然死死缠在李长生的脚踝上,护住了下半身的阵脚。
这舍命一挡,卸去了大部分水毒的正面冲击。
可这毕竟是翻倍的高维毒阵。残余的一小股水毒激流,如同阴冷的毒蛇,穿过了蛇骨碎裂的缝隙,狠狠拍在了李长生的面门上。
没有灼热,只有一种连视神经末梢都能彻底冻结的阴毒冷意。
“嘶……”
李长生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
晶核义眼碎裂的废铁污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他的双眼,被那股幽绿毒素正面击中。眼眶边缘的皮肤迅速发黑,两道恐怖的血痕顺着眼角流下,像是两行血泪。
视网膜上,原本清晰跳动着万物底层规则的暗金色乱码,像是被泼了墨水的屏幕,疯狂地扭曲、拉扯,最后凝固成一团死寂的灰白。
伴随着眼球深处传来融化般的剧痛,乱码捕捉出现了致命的断档。
窃天视野,彻底黑屏。
失去了算力的掩盖,李长生的生理信号在这一瞬间,像是一颗在黑夜里被点燃的红色信号弹。
地宫上方的外围监控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潜行轨迹彻底暴露在敌方的重炮雷达之下。
剧毒翻腾的废墟中,只剩下金属扭曲与血肉腐蚀的刺啦声。
李长生站在没过脚踝的毒水里,双目灼瞎,暂时失明。高维空间里那令人心悸的死寂,彻底笼罩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