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肉机广场上,沉重的金属履带碾碎了满地焦黑的碎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抛弃那点可笑的求生欲吧!你们这些在烂泥里打滚的残次品!”

尉迟钢的声音通过机甲头部的重型扩音器炸开,粗粝的电流声震得四周阵纹钢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血肉注定软弱,在钢铁的绝对律法面前,你们连惨叫都毫无意义!”

他根本没把眼前这团正在蠕动的肉山放在眼里。

温太岁那具庞大的躯壳,此时已经被漫天机炮轰得只剩半边。惨白的肋骨完全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内脏顺着巨大的豁口滴答作响。但在主仆死契带来的极致剧痛驱使下,他硬生生拱到了重装机甲的脚下,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肉路径。

尉迟钢坐在驾驶舱内,仅剩的左眼里翻涌着嗜血的狂热。他粗暴地推平了机甲的远程武器控制推杆,放弃了机炮阵列的火力压制,右手猛地拉下近战液压阀门。

巨大的机械右臂在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中缓缓抬起。

一把带着恐怖动能的重型机甲链锯,轰然开始了震耳欲聋的咆哮。高频震动的锯刃甚至将周遭浑浊的空气都切出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随时准备将那堆不知死活的烂肉一刀两断。

李长生就贴在这座即将崩塌的肉山后方。

他闻着近在咫尺的焦糊血腥味,听着链锯撕裂空气的尖啸,呼吸依旧平缓得没有一丝波动。左眼眼底,窃天视野全功率运转,一团团猩红乱码穿透了漫天的血雾残渣,死死钉在尉迟钢那颗泛着红光的古神晶核右眼上。

那就是铁卫营底层代码的核心中枢,也是这片死亡封锁网中唯一的算力死角。

“接驳距离,还差一丈。”李长生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的手掌已经微微弓起,指尖在虚空中无意识地勾勒着复杂的规则回路,准备在极短暂的缝隙中撕开这最后一段空间。

后方的骨霓裳死死咬着嘴唇,拖着残破的蛇骨贴在地面上。她看着眼前那个如铁塔般逼近的重装机甲,又看着李长生那冷如坚冰的背影,心头的敬畏已经达到了近乎病态的顶点。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在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到毫厘的屠宰算计。

远端防线监控室。

淡蓝色的灵能光晕照在冷星瞳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她的机械义眼快速转动,捕捉着主屏幕上不断逼近核心阵地的暗红色生物信号。

起初,那只是一堆即将被粉碎的耗材,在绝对的物理碾压前不值一提。

但在高频算力模型进行第三万次深度解析时,一组隐藏在庞大血肉之下的异样数据,突然跳出了常规波段。

“警告。底层数据逻辑出现偏离。”

冷星瞳的机械心脏再次微微收缩。这种微小的不适感,只有在完美算力遭到未知干预时才会出现。她修长的手指在灵能键盘上几乎敲出残影,一层层剥开那些模糊的回波。

屏幕上,温太岁体内的生物指标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飙升。这不是濒死前的心跳加速,而是某种蛰伏的深渊水毒指数,在死契法则的极度刺激下,呈几何倍数超载,浓稠得连扫描光束都无法穿透。

“这不是肉盾。”冷星瞳那毫无起伏的语调里终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寒意,“这是被高维法则强制引爆的生物炸弹。”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切入小队指挥频段,声音冰冷刺骨:“尉迟,立刻停止物理接触。目标体内毒素指数溢出,极度危险。拉开十步身位,启用副炮远程融化!”

绞肉机广场核心。

尉迟钢头盔里的通讯器传出冷星瞳急促的指令。

但他只是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

“后撤?为了那一堆已经被打烂的碎肉后撤?”

尉迟钢的机械左臂猛地一拽,直接在驾驶舱内扯断了通讯接收模块的物理线缆。火花四溅中,那刺耳的警告声戛然而止。他那狂热的赛博信仰压过了对算力副官的服从指令。

在他的认知里,在绝对的物理粉碎机面前,任何血肉层面的变异都是不堪一击的笑话。

“给我死!”

尉迟钢彻底放弃了机甲的防守姿态,将全部引擎动力压在右臂上。重装链锯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流,朝着温太岁的残躯当头劈下。

链锯距离温太岁头顶,只剩十分之一秒的间隙。

在这极其短暂、近乎凝固的一瞬。

李长生隐于暗处,右手五指猛地向掌心收拢。

“引爆。”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将深埋在温太岁体内的那道主仆死契,连同刚刚注入肿瘤内的所有高维乱码,毫无保留地拉至最高上限。

痛觉神经被高频代码强行反转,放大了上百倍。

温太岁仅存的最后一点求生本能,在这股超越了肉身承受极限的剧痛面前,瞬间被彻底碾碎。

“吼——!”

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凄厉狂嚎,从那堆烂肉里炸开。

面对当头劈下的链锯,彻底丧失理智的温太岁没有丝毫退缩。他庞大的肉山不退反进,借着狂暴的冲刺惯性,猛地张开仅剩的半截残臂和那张被炸碎了一半的血盆大口。

呲啦——!

高频链锯毫无悬念地切开了他的肩胛骨,绞碎了大片血肉。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瞬间喷溅在机甲冰冷的外壳上,散发出中人欲呕的焦糊味。

但这股恐怖的斩击,却没能将他顺势劈开。

因为温太岁根本不在乎被切碎。他那发疯的血肉之躯,像一摊腐烂发臭却死不松手的泥沼,死死地抱住了重装机甲那两条粗壮的液压双腿。

森白的骨茬因为剧烈的挤压,硬生生卡进了机甲膝关节的齿轮缝隙中。

“滚开!低贱的肉泥!”

尉迟钢怒吼,试图操控机甲抬起腿将这团烂肉踹飞。但在高频动能抑制区的重力规则压迫下,加上温太岁那半截古神躯体纯粹的庞大质量,机甲的液压传动轴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滚烫的液压油混着温太岁的鲜血,顺着机甲腿部流下。

血肉的确会软弱,但在极度的痛楚面前,它比钢铁更疯狂。李长生用这具残破的肉盾,给尉迟钢上了一堂最直观的降维课。

链锯还在温太岁的后背疯狂转动,一层层削剥着他的躯干。齿轮搅碎骨骼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但他抱死机甲的双臂却在死契剧痛的驱使下越收越紧。

就在温太岁理智彻底清零、生命体征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瞬。

他胸腔深处,那颗因为之前被李长生用古神断骨狠狠刺激过、变得极度活跃的副脑肿瘤,终于迎来了回光返照般的极致超载。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

肉瘤在温太岁体内轰然炸开。

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大量极度粘稠、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深渊水毒液,犹如高压水枪一般,混着黑紫色的脏器碎块,疯狂地喷吐在机甲的下半身。

尉迟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物理规避,甚至连启动灵能护盾的时间都没有。

若是寻常毒素,机甲的外挂防腐涂层完全可以将其分解。但这些被死契乱码强行催化的深渊水毒液,在接触到金属外壳的瞬间,并没有产生腐蚀反应,而是迅速凝固成了一种宛如胶质般的高密度泥沼。

机甲腿部那些正在全功率运转、向外喷吐着灼热尾气的散热缝隙,被这层粘稠的水毒液毫无死角地糊了个严严实实。

“警告!底层散热模块物理瘫痪!”

“警告!机体温度过载!”

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回荡。原本冰冷的金属舱壁瞬间变得滚烫。

尉迟钢那无懈可击的动态预判雷达屏幕上,代表着绝对理性的淡蓝色数据流突然剧烈扭曲、撕裂。无数红色的警示框弹起,紧接着整个屏幕化作一片刺目的猩红乱码。

散热系统的彻底堵塞,配合庞大血肉质量的死死纠缠,终于在一瞬间越过了机甲算力系统的物理冗余极限。

那颗一直高高在上、蔑视一切血肉变数的古神晶核义眼,在这一刻,被迫中断了周遭的物理扫描,出现了一次极其致命的、长达半秒钟的物理过载停顿。

半秒钟。

对于凡人而言,这不过是心脏跳动一次的微小间隙,连发出一声惊呼都不够。

但在李长生的窃天视野中,这半秒钟,就是用一具重创半废的耗材肉山,在这个坚不可摧的钢铁信仰上,硬生生砸开的一扇生死之门。

狂暴的链锯轰鸣声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卡壳,齿轮的转动出现了凝滞。四周交织的凄厉惨叫与机炮轰炸,仿佛都在这一瞬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长生没有再看地上那堆已经被彻底绞碎的温太岁残骸。

他的身形犹如一道被剥离了物理质量的幽影,借着漫天飞溅的毒液与血肉掩护,从那庞大肉山的阴影中猛地滑出。他顶着高频动能抑制区的重压,毫无停顿地切入了这半秒钟的雷达盲区。

那只焦黑的手掌,直逼那只陷入停滞的晶核义眼。

在这稍纵即逝的死亡缝隙中,这具微不足道的凡血之躯,真的能赶在深渊法则重启之前,用血肉触碰到那颗伪神的眼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