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鼻尖还剩最后半寸。

高速旋转的暗红机械锯齿带起滚烫机油,已经削飞了温太岁脸上的一块横肉。

但就在这足以将其劈成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被超越死亡的剧痛搅碎了理智的温太岁,脑海中竟回光返照般闪过了一丝清明。

他浑浊暴突的眼球中闪过一抹极其原始的恶念。不想死,更不能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在这群铁疙瘩的防线前。

他庞大的肉山猛地一沉,背上缝合的上百具古神残肢同时向内收缩,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骨裂声。空气中泛起一阵沉闷的嗡鸣。

他的异能,重力停滞。

周围半丈内的碎木、灰土以及飞溅的血滴,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种反直觉的悬停。借着这硬生生挤出来的微秒空档,温太岁庞大的身躯擦着锯齿向右侧偏转了半丈,将原本挡在身后的画舫缺口,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火力网前。

那是骨霓裳死守阵眼的方向。既然冲出来是死,那就利用这群机械疯狗的火力,把画舫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一起坑杀!

画舫密室内。

双目被机械探测波灼瞎的骨霓裳,只能凭借极其敏锐的气流变化感知外界。夹杂着机油味的狂风毫无阻碍地灌入缺口,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个被推出去当肉盾的军阀挪开了!

骨霓裳咬紧牙关,烧焦的蛇尾猛地拍击青铜地砖,整个人像一截断木般向左侧狼狈翻滚。

轰!

密集的高频链锯余波擦着她刚才的位置切入地盘,阵纹瞬间崩溃。几块尖锐的青铜碎块炸开,其中一块狠狠嵌进了她的左肩。她闷哼一声,死死抠住地缝,任凭血水染红衣襟,却没有后退半步。

温太岁的算计,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因为画舫外围,那些骑在半机械猎犬背上的铁卫营死士,根本没有因为目标移位而出现半点迟疑。

一头最巨大的装甲猎犬背上,狄狂铁右臂的机械液压杆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统领,异化暴徒数量超出预期,是否微调阵型后撤三丈,拉开安全火力网?”副官通过内部通讯模块大声请示。

“退?”

狄狂铁脖颈处的仿生肌肉夸张地扭曲了一下,连接端口喷出一股白汽。面对如潮水般涌来、企图用纯粹的数量和体重干扰防线的血肉洪流,他的独眼中只有掩饰不住的傲慢。

他抬手在胸前的控制面板上重重一拍,强行解除了机械算力护盾的输出限制。

滋滋——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拉升至过载状态。空气因为高温和庞大的算力溢出,在阵列前方折射出严重扭曲的光晕,甚至将地面的烂泥直接烤干。

“血肉苦弱,就在我这齿轮下化作烂泥吧!”

狄狂铁冰冷的声音通过机械扬声器放大,化作轰鸣的死刑宣判,盖过了全场的嘶吼。

全功率运转的链锯火网呼啸而出。温太岁刚刚扭转的身躯被几道高能光束直接打穿。巨大的动能逼得他绝望地转回头,被迫顶着漫天炮火继续向前冲击。最前排的暴徒刚一接触护盾,就被活活绞成了一地碎肉,污血很快糊满了外层装甲。

极度血腥的物理肉搏,在沉梦舫外围彻底爆发。

同一时间,远在沉香岛中央的铁卫营中枢。

拓跋枭靠在宽大的黑铁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面前悬浮的伴生监控阵纹中,正实时回传着画舫外围这血肉横飞的绞杀画面。

“旧时代的最后挣扎,也就只配发出点可悲的噪音了。”

他冷冷注视着阵纹中不断倒下的肉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的注意力完全停留在那些被电锯撕裂的肉块上,完全未曾察觉,在这看似毫无悬念的物理碾压底层,代码维度正酝酿着暗潮。

沉梦舫内舱。

极寒的冰霜将地上的碎木冻结,李长生站在阵眼中央,无视了外部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和头顶不断砸落的灰土。

他没有看一眼肩膀流血的骨霓裳。左手大拇指缓缓按压着食指骨节,他闭上右眼。

左眼深处,幽蓝色的乱码如瀑布般刷下。

物理世界的喧嚣瞬间远去,被一片死寂的灰色空间取代。火焰、血肉、甚至声音都在感知中褪色,剩下的只有无数杂乱的线条与逻辑节点。

这是一场极度冷酷的数据寻隙,与外围血肉绞肉机的狂暴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狄狂铁引以为傲的机械算力阵列,是一座散发着刺眼蓝光的钢铁堡垒。但因为狄狂铁刚才为了绞杀暴徒,强行将护盾拉至过载,这座看似无懈可击的堡垒底部,暴露出了一条极细微的缝隙。

那是过载带来的底层接口逻辑破绽。

很隐蔽,且数据流转极快,想要直接骇入,必须有一个精准的物理坐标点作为跳板。

李长生的视线在灰色的线条海中快速过滤。

突然,在敌方阵列左侧、一只半机械猎犬高速运转的齿轮缝隙里,他捕捉到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微光。

那光芒呈现出病态的暗红色。

李长生认出了它。那是之前潜渡时,无意中掉落在目标齿轮里的血肉追踪蛊残渣。

原本,这一点残渣在这庞大的战场上微不足道。但此刻,画舫外泄的深渊水毒液滴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竟与那点残渣产生了奇妙的交叉感染。

在代码维度里,那点不起眼的残渣正在发生异变,它的跳动频率逐渐攀升,最后竟奇迹般地与狄狂铁过载的护盾达成了一致。

同频共鸣。

这个被统领忽视的齿轮垃圾,变成了指向他大脑中枢的最完美的后门。

李长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左手指尖的幽蓝乱码瞬间凝成一根尖锐的逻辑探针。

探针顺着死契的逻辑链条,跨越虚空,悄无声息地向那点微光延伸。

而在物理世界,现实的进度条并未停止。

画舫外,狄狂铁手中那把长达两米、高速旋转的重型电锯,已经突破了温太岁的最后防线,当头劈向了他布满骨刺的头皮!

暗红的锯齿甚至已经卷住了温太岁的几根头发,死亡的阴影将其彻底笼罩。

千钧一发之际。

代码维度的逻辑探针,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齿轮缝隙中的变异残渣内。

隐蔽的骇入路径,在残渣与护盾的同频共鸣中,瞬间接通,死死咬住了狄狂铁底层的冗余接口。

然而,路径确立的刹那,危机也同时降临。

由于直接连通了敌方的指挥中枢,属于机械先锋统领庞大而狂暴的数据流,带着跨维度的沉重质量,顺着这条脆弱的跳板毫无缓冲地反噬倒灌。

轰!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顺着神经回路狠狠砸下。李长生甚至来不及切断连接,脑海中用纯净本源临时构建的第一层精神屏障,在这股跨维度洪流的野蛮冲刷下,瞬间布满裂痕。

喀嚓——

屏障轰然粉碎。他右臂上翻卷的异化黑鳞猛地向外炸开,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冰霜上,幽蓝的代码光芒剧烈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