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岛的青石街道在合金履带的碾压下,成片地龟裂开来。
没有战前的擂鼓,也没有任何警告的喊话。三头体型庞大的半机械猎犬停在沉梦舫外十丈的街口,暗红色的金属眼珠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栋三层高的木质画舫。
几个企图趁着骚乱摸进街角捡漏的底层散修,刚从承重柱后探出半个身子,对面的重机枪矩阵便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火光。
灵能子弹像密集的金属暴雨一样泼了过去。
几声沉闷的肉体崩解声接连响起。那几个散修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同他们身后的青石矮墙一齐被打成了掺着碎骨的血肉烂泥。
一头猎犬低下头,合金铸造的舌头缓缓舔去了溅在爪尖上的碎肉。
这仅仅是清场的开始。
沉重的金属靴踩踏声由远及近。数百名半机械重装步兵沿着画舫四周的街垒迅速散开,形成了一个完全没有死角的球形包围矩阵。数十道高强度的猩红探照灯光柱交织成网,将沉梦舫死死钉在光晕的中心地带。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废机油和臭氧味道。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电磁嗡鸣声从矩阵四周升起,无形的电磁力场彻底锁死了画舫上方与地面的灵气流动通道。
主战车上,巨大的机械扩音喇叭缓缓升降,对准了画舫的正门。
拓跋枭没有下令强攻。他深知纯净本源的脆弱,物理碾压只是手段,摧毁内部的心理防线才是目的。
“倒计时,十二个时辰。”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夜空中炸开,盖过了岛上所有的杂音。
“交出纯净本源,或者,随船自毁。”
这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一柄沉重的铁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画舫的木壁上。每隔三息,这套循环播报便会重复一次。高频微波夹杂在音浪中,直直穿透墙壁,震得街道低洼处的积水泛起细密的涟漪。
这种纯粹的物理噪音威压,比任何术法轰炸都让人窒息。
画舫内舱,密室。
青铜地砖上的灰尘随着外面的扩音器声波,正有节奏地上下跳动。
骨霓裳庞大的蛇尾不安地在地上摩擦着。她那只被结界反噬烧焦的右手还往外冒着丝丝黑烟,古神蛇骨对这种高频的物理震荡有着本能的排斥与战栗。
逃。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窜动。画舫的地下,还有一条直通冥河暗流的备用阵纹,只要顺着水路潜出去,或许还能在铁卫营的包围网合拢前搏出一线生机。
她撑着身子,左手在青铜砖上抠出几道白印,视线不自觉地瞥向密室东北角的一块凸起阵枢。
外面的机械音再次穿透墙壁。
“十二个时辰……”
骨霓裳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还靠在自己蛇骨内侧的李长生。男人双眼紧闭,右臂上翻卷的灰黑鳞片刚刚隐没进皮下,满身都是被高维法则摩擦出的细密血口,虚弱得连呼吸都细若游丝。
带着一个半残的人走水路,在那种火力的覆盖下,跟主动把肉送进绞肉机没有任何区别。
骨霓裳咬破了下唇,眼底那丝逃生的本能渐渐被一股凶戾的死志压了下去。
她拖着伤躯爬向东北角,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狠狠刺入了那块凸起的阵枢凹槽。
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当场崩裂,黑血顺着槽口流了进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括断裂声,阵盘内部的灵力回路被强行掐断,一缕焦臭的黑烟从砖缝里飘了出来。
暗河逃生阵纹,彻底报废。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像一条护住巢穴的母蛇,死死盘踞在密室紧闭的青铜大门前,断绝了己方最后一条生路。
“咳……咳咳……”
一阵干哑的咳嗽声从蛇骨后方传来。
李长生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屑的淤血,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慢慢坐直了身体。他那只刚刚硬抗过古神代码的右臂,皮下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眼神冷得像一口枯井,刚才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正被一种极度冷静的算计取代。
“把第三层到底层的所有杀阵,全开了。”李长生的声音干涩,带着砂石摩擦的质感,完全无视了外面正震得人耳膜发疼的扩音器噪音。
骨霓裳愣了一下,蛇尾无意识地扫过地面:“主上,外面的电磁锁死已经切断了灵气补充。硬开杀阵,我们撑不了多久。”
“我们手里还有多少纯净本源?”李长生打断了她,沾着血的左手手指在青铜地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厅库房里还压着三千单位的提纯灵石底子。”骨霓裳快速盘算了一下,“但核心阵图刚才被曲凌波扒走了一角,外围的防御结界现在像个筛子。”
“把那三千底子全部抽出来。”李长生眼皮微抬,视线落在刚才从玉简里剥离出的那段金属质感坐标上,“一滴别留,全填进第三层的灵爆管线里。”
骨霓裳的竖瞳骤然收缩。
把所有的纯净本源当柴火烧,灌进灵爆管线,这等同于把整艘沉梦舫变成一个一触即发的炸药桶。这是完完全全的背水一战。
“主上,”骨霓裳压着嗓子,外面的扩音器恰好再次播报起那催命的通牒,“外面的铁卫营随时会压进来,这个倒计时……”
“倒计时不是留给我们的。”
李长生伸手抹去下巴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他将那段解析出来的坐标按在掌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拓跋枭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其底层控制核心就在尉迟钢那颗晶核义眼里。只要手里捏着这个物理破防密钥,外面的重兵矩阵在黑客眼里,不过是一群排好队的待宰肉鸡。
“是留给他们的死期。”李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开始强行平复经脉里乱窜的灵气。
密室外。
高频的电磁嗡鸣和喇叭的震荡,不仅刺激着活人的耳膜,也在画舫阴暗的角落里引发了不可见的异变。
沉梦舫一楼外舱。
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里,墙根下有一道不显眼的通风缝隙。
先前被曲凌波利用副钥唤醒的那团血肉追踪蛊,原本只是一滩处于休眠状态的烂泥。此刻,在外部一波接一波的高频物理共振刺激下,烂泥表面开始剧烈地起伏。
“吧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黏液破裂声响起。
烂泥中,几根细若发丝、散发着刺鼻腥臭味的暗红色肉脉探了出来。它们就像是在黑暗中嗅探猎物的活体根须,敏锐地捕捉到了密室方向残留的高维摩擦气味。
这些毒脉贴着木质地板的缝隙,无声无息地蠕动起来。
木质纹理在接触到毒脉的瞬间,便被腐蚀出微小的黑色焦痕。它们避开了大厅里散落的杂物和酒盏,像一条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地板夹层,正一点一点朝着地下密室的方向游动而去。
钢铁牢笼的锁扣已经彻底卡死,而内部的死亡引信,才刚刚开始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