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凌波没有犹豫。那股令人窒息的嫉妒像虫子一样钻透了理智,她死死盯着结界上那道发丝般纤细的裂缝,从袖口摸出一枚泛着青灰色的空壳玉符。

“哧——”

玉符靠近缝隙的瞬间,高维屏蔽结界的残余力量像无数把钢锉,绞上了她的右手。

皮肉像是被强酸泼中,迅速消融。先是细腻的表皮,接着是暗红色的脂肪,最后连筋膜都被烧成了黑灰。

曲凌波死死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濒死野狗般的呜咽。她没有退。哪怕指骨已经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森白的骨节被结界挤压得咔咔作响,她依旧将玉符死死怼在裂缝边缘。

那一缕纯净的乱码残波,顺着引流阵纹,被硬生生抽进了玉符。

内部亮起了一点刺眼的微光。

成了。

她猛地抽回只剩白骨的右手,用完好的左手将玉符死死捂在胸口,转身撞进了画舫外围的黑暗甬道。

剧痛让她的双腿像筛糠般打着摆子,但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却挂着病态的快意。

骨霓裳,你要当圣人,那就去死吧。

曲凌波左手掐出印诀,指尖狠狠刺入自己的掌心,借着血气催动了一套隐秘回路。

沉梦舫的阴暗角落里,几十处不起眼的青铜通气孔下,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血肉泥团,突然缓慢蠕动起来。

那是大荒拾骨会留下的血肉追踪蛊。她利用副舫主权限,强行抹掉了休眠锁。

不需要她亲自去指路。最多半个时辰,拓跋枭的狗就会顺着这些苏醒的腐臭味,把这艘画舫咬得连渣都不剩。

甬道前方的承重柱阴影里,突然亮起一点猩红的火星。

曲凌波脚下一顿,左手立刻摸向腰间的短刺。

“跑得这么急,副舫主这是赶去投胎?”

苗千锦斜靠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在烟斗里磕着暗绿色的粉末。他眼皮微抬,目光在曲凌波森白的骨爪上停顿了半息,接着扫过她胸口透出微光的玉符。

高维结界的烧痕。还有空气中刚被唤醒的追踪蛊腐臭味。

曲凌波警惕地弓起脊背。如果这个毒师这时候拦路,她绝对走不脱。

但苗千锦只是笑了笑。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圈浑浊的毒雾,随后侧过身,把甬道的出口完全让了出来。

“我的尾款还没结清,你动作最好快点。”

曲凌波没有接话,像一头负伤的母豹,贴着墙壁飞窜了出去。

苗千锦看着她的背影,拇指轻轻摩挲烟斗边缘。画舫里出了什么宝贝他不在乎,但他很清楚,死人的钱最难收,这地方马上要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了。

内舱密室。

外围阵盘的最高权限被触动,青铜地砖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瘫倒在地的骨霓裳猛地睁开眼。

她那条布满暗色花纹的蛇尾剧烈痉挛了一下,左手维持的印契差点崩散。

“她动了副钥……”骨霓裳的声音带着血沫,蛇瞳剧烈收缩,“曲凌波把阵法剥开了一层,她带走了结界缝隙里溢出去的气息!”

她的声带绷得极紧,尾音都在发颤。

在这个深渊里,纯净气息一旦暴露,引来的绝对不是朝拜,而是军阀闻风而动的狂暴撕咬。

“主上,她开启了追踪蛊的节点,拓跋枭的人很快就会找过来!”

骨霓裳咬紧牙关,就要强行切断注入阵枢的算力回撤。庞大的古神蛇骨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去把那个叛徒撕成碎片。

“不要追。”

一个冷硬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将她的动作死死钉在了原地。

李长生头也不抬。

他右臂上的异化鳞片已经翻卷到了脖颈,暗红色的血水顺着下巴滴在玉简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他死死盯着视野中那团犹如烂肉般跳动的代码,灰黑色的数据索非但没有回撤,反而像疯长的荆棘一样,更加粗暴地扎进了玉简最底层的深渊水毒回路。

“可是她——”

“在代码碾压前,她的背叛一文不值。继续压。”李长生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砂石。

这句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上位者对低维阴谋的绝对漠视。

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曲凌波的背叛、外面的大军,都只是算力棋盘边缘的杂音。真正能决定生死的,只有眼前这道防线。

“幽若微,伞。”李长生吐出三个字。

半透明的幽若微死死咬着下唇,手里那把残破的纸伞猛地向前一推。仅剩的香火领域像一层薄膜,死死裹住了那滴正在向外发送坐标的黑水。

“嗡——”

李长生的右眼眼角彻底裂开,鲜血流进眼眶,将他的乱码视野染成了一片猩红。

窃天体的算力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临界点。

他没有去慢条斯理地解密,而是把所有的探针融合成了一把粗暴的长矛。

“给我开!”

灰黑色的数据长矛无视了表层那些繁复的防御回路,硬顶着脑海中远古意志的疯狂咀嚼,直直插进了底层代码的盲区。

现实中,密室的物理法则开始承受不住这股高维算力的直接摩擦。

原本阴冷死寂的内舱通道,与密室内部极度炽热的能量对撞,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青铜地砖寸寸龟裂,头顶的隔音阵纹像爆竹一样接连炸碎。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声,在密室最深处响起。

这不是玉简碎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底层的规则被强行楔开了一道口子。

李长生的手指终于穿透了那层滑腻的水毒黏膜,触碰到了防线背后真实的物理硬件。

但他还没来得及抽取出坐标,密室四周由玄铁浇筑的墙壁上,突然渗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湿痕。

骨霓裳僵硬地转过头。

伴随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些湿痕顺着墙壁的纹理飞快蔓延,最终化作一道道诡异的血色数据流。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黏菌,从墙缝里渗透出来,滴在青铜砖上,瞬间腐蚀出冒着黑烟的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