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还没滑过下颌骨。
比精钢还硬的拳风,已经压碎了李长生面前最后一寸空气。狂暴的古神血气像一面实质的铁墙,推着无数锋利的碎石粉末,死死抵住了他的胸腔。
就在这足以将颅骨砸成肉泥的重压下,李长生背后那具沉寂的黑棺,猛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滚。”
一声刺骨的冷哼,伴随着一缕暗红色的远古怨气,如极其尖锐的冰锥般逆流而上,生生扎进了温太岁的拳风里。
气温骤降。周遭弥漫的毒血和瘴气,在接触怨气的瞬间结成了一层诡异的黑霜。
物理层面的凝滞出现了。那只裹挟着半神威压的重拳,像被丢进极寒冰渊的沸水,硬生生停滞了微小的0.01秒。
温太岁的眼皮剧烈抽搐。他腹部那个被自己亲手抠出烂肉的血洞里,剩下的肿瘤正在疯狂泵血,试图挣脱这短暂的冻结。
但这0.01秒,对李长生来说,足够了。
他没有后退。
面对那只近在咫尺的磨盘大拳,他反而向前跨出半步。双眸深处,瀑布般的乱码疯狂倾泻,倒映着温太岁体内已经被纯净本源彻底感染的残存肿瘤。
他完好的左手并拢双指,在虚空中精准地敲下最后一道激活指令。
全核引爆。
指令没入虚空的瞬间,温太岁浑身粗壮的血管猛地暴起,原本暗红色的皮肤迅速褪去血色,化作一种死灰的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古神血气,在此刻彻底变成了反噬的剧毒。被他强行压榨的肿瘤深处,那股纯净的本源气息如同倒转的齿轮,强行逆转了他体内的生命循环逻辑。
“噗——”
悬在李长生头顶半寸的重拳,再也砸不下去。拳风溃散,只吹得李长生鬓角的黑发向后扬起。
温太岁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像一滩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碎裂的地砖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在地上滑行了两尺,半张脸擦过粗糙的石砾,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最终停在李长生那双沾满灰尘的破草鞋前。
剧痛。
那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代码,正将他的每一寸神经、每一块肌肉剥离再重组。他腹部的巨大创口里,黑色的肉芽不再向外修补,而是向内疯狂吞噬他健康的脏器。
他试图握紧拳头,却发现连动一下手指的权限都被彻底剥夺。在天道高维的逻辑面前,纯粹的肉体暴力如同纸糊的玩意儿。
李长生垂着眼,右臂的烧伤还在往外渗着半透明的组织液。他看着脚下那具曾经不可一世的半神之躯,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现在,向你的主子摇尾巴吧,野狗。”
这句话,将这位沉香岛霸主最后的尊严踩进了泥里。
温太岁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眼珠充血得几乎要凸出眼眶。他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血水混着尘土蹭了满脸。最终,极致的屈辱与折磨彻底压垮了那点可笑的暴力信仰。
他颤抖着裂开眉心,主动将本命神魂的防线敞开。
一道猩红的主仆死契顺着乱码,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识海,接管了他生命的所有控制权。
契约成立。称骨楼的主宰,彻底沦为李长生的提线木偶。
远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天外天。
众神殿深处,一根代表着灵界香火供给总账的通天玉柱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断崖式灰斑。
大量气运凭空流失,账本上出现了一个无法掩盖的巨大窟窿。
顾长风站在玉柱前,盯着那片灰斑,指尖无法逆转的黑色尸斑微微跳动。高维供给网的瞬间断层,让天庭高层的质询如同悬顶之剑。这笔巨大的坏账,必须抓出做空者来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手,拇指狠狠压下腰间的吸髓锁链最高权限。
反向追踪,跨界锁喉。
一条无形的高维因果锁链,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物理屏障,顺着抛单的数据残痕,笔直地坠入虚空。
灵界,无妄城地下黑市。
王富贵站在暗巷的废墟中,脸上的肥肉突然剧烈一抖。
半透明的吸髓锁链凭空出现,像绞索一样死死勒住了他的咽喉。
神魂被活生生向外抽拽的剧痛,让这个凡人财阀眼前瞬间一黑,双腿发软。他脖子上的肉被勒出一道深紫色的血痕,连呼吸都被强行掐断。
顾长风以为抓住了做空者的真身,却不知自己抓到的,只是一个即将被抛弃的诱饵。
王富贵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他看似惊慌失措地后退,粗壮的手指却极其精准地探入袖口,掏出那张沾染着他因果的核心密卷残页。
他拼着被抽碎神魂的风险,将那张残页猛地掷向左侧三步外的一堆破烂阵盘。
那里,是之前他伪装数据源、被天庭业火清洗过一次的废弃黑市节点。
残页落入废墟的瞬间,节点深处残留的高维业火清洗逻辑被重新激活。
一道属于天庭自身机械平账系统的业火残流,本能地顺着新出现的因果扑了下来,一口咬住了那堆废弃数据源。
业火的高温,与吸髓锁链的冰冷因果在半空中相撞。
“咔嚓。”
系统底层的清洗逻辑盲点,强行烧断了这根跨界追踪的锁链。
王富贵脖子上的绞索瞬间化作光屑散去。他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厚重的锦袍。他看着那堆彻底烧成白灰的废弃代码外壳,彻底隐匿了踪迹。
视线回到沉香岛。
称骨楼大殿的废墟上空,那股笼罩了数十年的半神级威压,像被戳破的水泡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随着左金蟾变疯丐,温太岁化作瘫软在地、哀嚎求饶的残躯,沉香岛外围的旧有高压威慑彻底崩塌。暴力信仰崩塌的屈辱哀嚎声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大殿外围,原本通往外界的厚重石门,已经被陆长庚跌入狗洞时卡死的逃生齿轮物理封死。
那群被逼入死胡同的底层管事们,原本还在之前的震荡中恐惧战栗。但此刻,他们听到了废墟里传出的凄厉哀嚎,那声音根本不像他们高高在上的旧主。
黑暗中,那些原本充满畏惧的目光,开始发生变化。
没有了那座肉山的威慑,这片废墟里留下的,是无数无主的高阶法器、纯净本源残渣,以及旧主失去反抗能力的变异血肉。
一名满脸横肉的管事攥紧了手里的骨鞭,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靴底踩碎了一块烧焦的石板。
他没有受到任何高阶术法的惩罚,也没有人来呵斥他。
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从坍塌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握着生锈的刀刃,拎着带血的铁棍。
畏惧彻底转变为贪婪。
他们像察觉到狮王老去的鬣狗,踩着碎裂的青石板,纷纷露出嗜血的獠牙,慢慢朝着大殿中央逼近。
废墟中央,李长生靠在断裂的铁柱上,右臂因为烧伤微微发抖。而在他脚下,是瘫成一滩烂泥、毫无战力的木偶温太岁。
大殿外,一双双猩红且充满贪婪的眼睛,穿过弥漫的尘烟,正死死盯着大殿内虚弱的“新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