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芒刺破了暗室的死寂。左金蟾那干枯的手掌,死死压在直连底账的印鉴晶石上。
同一瞬间,被李长生强行截留的通讯链路里,传出他嘶哑、破败的声音。
“三。”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情绪铺垫。这是一个纯粹为了压迫神经、切断对方算计空间的倒数。
毒牢深处,粘稠的古神瘴气在脚下翻滚。
李长生靠在生铁柱上,左手掐着一块闪烁微光的残破石块,指骨因为刻意发力而顶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泛出一种失血的苍白。
在他的乱码视野中,左金蟾那根蓝色的神识探针正像一条举棋不定的蛇,悬停在两界的数据壁垒边缘。
“他过来了。镇压法阵断了。”李长生的语速陡然加快,伴随着几声恰到好处的压抑咳嗽,“二。我宁可把本源捏碎冲进下水道,也轮不到这头肥猪来啃。”
为了让这股鱼死网破的癫狂更逼真,幽若微在阴影中抬起苍白的手指,尖锐的指甲直接刺破了李长生身侧的一块香火微光膜。
一丝没有杂质的本源气息,夹杂着毁灭的震荡感,顺着探针狠狠砸进左金蟾的识海。
暗室厚重的铅门外,爆出刺耳的刮擦声。
夏侯铢头发散乱,双手握着那把纯金算盘。算盘底座的锋利边缘正狠狠凿在铅门门缝的阵纹上,带起一串灼目的火星。
“老板!停手!”她的声音不再像往日汇报例账时那般死气沉沉,而是透着漏风的沙哑,“那是死账!天庭底账传回来的红光不是肥羊,是死循环的引线!”
就在半息前,她通过私设的隔离账本风控盘,敏锐捕捉到了空头支票代码深处潜藏的致死逻辑。只要大印盖下,整个聚宝窟的百年基业就会被强制绑定进天道结算的绞肉机里。
“一。”
李长生冷酷的倒数,犹如铡刀般落下。
左金蟾脸颊上的干肉猛地一抽。
他看了一眼微微颤动、传出夏侯铢叫喊的铅门,又转头死死盯着紫芒大作的晶石。
“夏侯,你替我抠了一辈子铜板,胆子早被狗吃了。”
左金蟾左手掐指,直接打出一道切断外网的法诀。
门外的走廊地砖上,数十道玄色锁链虚影破土而出。大掌柜的最高权限强制接管了通道。阵法气浪将夏侯铢逼退三丈,死死钉在墙角。
“三成红利。”左金蟾压低声音,也不管门外的人能不能听见,“温太岁咽气的那一刻,称骨楼和那笔买命的极品本源,全是我聚宝窟的。”
他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晶石上,右手彻底按实了最后一道印记。
“嗡——”
紫光骤然化作一道冲天光柱,顺着沉香岛的地下灵脉直刺天际,强行接驳进了天庭香火结算网。
巨额空头担保支票,在这一刻彻底签发。
门外,走廊的光线暗了下来。
夏侯铢被阵法锁在冰冷的灵玉墙角。
她低头,看着手中算盘上的蓝色游丝。就在空头支票生效的瞬间,那抹猩红像一条贪婪的毒蛇,顺着主控网脉,在一息之内爬满了代表聚宝窟百年资金池的所有阵眼。
全红。
天道死锁彻底咬合,再无退路。
夏侯铢慢慢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她盯着厚重的铅门看了一会,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她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因为忠言逆耳而产生的愤怒,只有纯粹的算计。
“真以为我在拦你?”她小声嘀咕。
她理了理散乱的袖口,顺着墙根避开走廊监控阵纹的死角,走向风控室尽头那堵看似严丝合缝的墙壁。
墙砖后,是聚宝窟防备底层挤兑的备用暗柜。
夏侯铢从贴身里衣摸出那个灰玉阵盘,贴上石壁。通过私密隔离账本留下的后门指令,系统边缘的查验被悄无声息地绕过。
机括沉闷地弹开。
暗柜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块洗去香火毒素的原始晶石。这是聚宝窟抵抗金融断层风险的最后底盘。
她扯下宽大的外袍,将晶石尽数扒拉进怀中。
临走前,她用算盘尖端对准自己的眉心,猛地一划。一滴牵着淡金色细线的眉心血被挑出。那是她与聚宝窟签署的百年命契。
“断。”
算珠在底档上用力一拨。
因果代码被强行绞碎,断裂的细线在空气中化作飞灰。失去契约压制,她后背的鱼鳞癣立刻发出细密、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人为财死。天道账本上,又多了一笔烧焦的坏账。”
夏侯铢将装满晶石的包裹系死在腰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溢出紫芒的风控室,转身钻进通往冥河暗流的废弃排污口。
聚宝窟的流动性抗风险能力,彻底归零。
同一时间。距离沉香岛几百万里外的灵界地下黑市,无妄城。
空气里漂浮着劣质灵渣燃烧后的刺鼻焦糊味,夹杂着下层修士常年洗不掉的汗酸气。
王富贵盘腿坐在一张宽大的玉榻上,面前是一座由无数废弃阵盘拼凑而成的跨界通讯仪。这些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废弃节点,全是他用来躲避天庭高维追踪的底层掩护。
突然,阵盘深处的一根生锈铜针跳动了一下。
频率很弱,像垂死者的脉搏。
但王富贵脖子上的肥肉瞬间绷紧。那是高维结算网强行生成空头支票时,产生的法则冗余颤动。
李长生的雷,埋好了。
“东家?”站在玉榻旁的瞎眼管事压低声音,手里的算盘停了动作。
王富贵咧开嘴,露出两排镶金的牙齿。“把那批加了料的假账撒出去。记住,就用三号废弃节点传,留点破绽让他们查。”
管事点头,转身走向墙角的黑市暗网中枢。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一条消息像滴进滚油的水,在无妄城的各个当铺和暗巷里炸开。
“听说了没?天庭香火网在归墟的节点出现坏账断层!”一个穿着破布衫的散修在赌桌旁唾沫横飞,“上面准备注销沉香岛的所有担保债务!”
“少来这套!聚宝窟上个月刚收了我三两命元!”
混迹黑市的暗探起初还在试探真假。但当几名买通的线人,故意在角落里展示出带有残缺高维当票影像的数据源时,散户们的心理防线立刻出现了裂痕。
最致命的是,有人动用探测法器查证,发现聚宝窟所在的区域,高维数据链确实出现了大面积的停摆。
恐慌,从来不需要严密的逻辑证实。
“提款!”
“去钱庄!把挂在聚宝窟名下的契约全兑出来!快!”
黑市里沸反盈天,人群推着人群。原本还在观望的游资,在听到第一声砸门的动静后,立刻红了眼。
挤兑的暗潮化作实质的惊涛骇浪,顺着错综复杂的资金管道,直逼沉香岛。
王富贵坐在玉榻上,听着外面的喧闹,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扯下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面装着这几个月来,商盟暗中囤积的所有大荒气运空单筹码。
他站起身,将储物袋里的玉简尽数倒出,用那双戴满劣质玉扳指的胖手抓起。
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手中的天量筹码,对准脚下的交易主阵眼,狠狠砸了下去。
“全仓抛。”王富贵看着阵盘上疯狂飙升的抛单光流,“让这帮孙子知道什么叫大荒的水深。”
伴随着这最后一把筹码砸下,那些挤压在通道里的巨量做空数据,像一头出闸的凶兽。
灵界与归墟之间的天道结算网,再也承受不住这降维般的拉扯,爆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物理断裂音,彻底短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