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秒。”
在常规维度的感知里,这是一个连眼皮都来不及完全阖上的瞬间。但在窃天体被剧痛逼至极限的超频识海中,时间犹如被灌入了粘稠的水银。
李长生能清晰地看见,扎进右肩锁骨的那根极刑管线,表面附着的黑色防腐机油正因急剧攀升的高温而蒸发,升起一缕缕灰黄的毒烟。
那不是物理温度。那是天庭高维法则被触碰后,顺着神经接驳的回路,逆向碾压过来的算力反冲。
视野深处,那串代表着绝对抹杀指令的猩红数字,沉重地跳了一下。
0.04。
一股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庞大重压,顺着管线狠狠砸进李长生的识海。右臂的血管在皮下成片爆开,涌出的黑血甚至来不及滴落,就被经脉里乱窜的高维波段瞬间蒸发成血雾。
他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神魂在这股根本不属于低维生物能承受的压力下,发出了濒临宕机的濒死杂音。
就在这近乎崩盘的刹那,他背上的黑棺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直暴躁挠刮着棺材内壁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暗红色的煞气从棺材的缝隙里溢出,顺着李长生的脊椎骨死死攀附上去。棺内的红绫,感受到了那股顺着网线传导过来的天庭法则气息。那是万年前,她被抽干纯净、填补天道运转时,刻在灵魂深处的屈辱。
没有任何交流,也没有任何保留。
这股同频的远古愤怒化作狂暴的脉动,直接顶进了李长生的神魂。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高维力量在李长生的经脉中对撞。红绫生生用自己本就虚弱的残魂,替李长生扛下了第一波足以让人脑域烧毁的算力重压。
神魂得到了一丝喘息的缝隙,但物理的死局依然在收紧。
失去了香火摆渡的庇护,毒牢内高浓度的古神瘴气如附骨之疽,顺着李长生破裂的皮肉疯狂往里钻。
墙角的折叠暗影里,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幽若微虚淡的灵体已经被契约压制得近乎透明,但她双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把残破的纸伞。伞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将最后一点残留的香火微光,强行从溃散的伞面中剥离出来。
噗。
一滴被压缩到极致的惨白微光,像一枚冷硬的钉子,穿透浓稠的毒气,精准地扎进李长生的胸口。
微光在心脉处化作一张极薄的薄膜,死死挡住了试图趁虚而入的致命瘴气,将最核心的物理生机强行封存。
0.02秒。
外部环境被强行稳住,李长生低垂的眼中,疯狂终于冲破了所有的伪装。
那张苍白病态的脸上,因为剧痛抽搐的肌肉缓缓绷紧,嘴角溢出一丝冰冷的残忍。
“向神明窃权……”
他咬紧牙关,舌底压着浓稠的血水,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必须先备好一只能随时砍掉的手。”
下一个毫秒,他做出了最冷酷的决策。
李长生没有选择抽身断开连接,而是在识海中,强行截断了右半边身体的所有痛觉反馈机制。这等同于向身体下达了物理报废的单向指令。
所有用来抵御高维反噬的纯净算力,被他全数抽调。
乱码洪流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裹挟着彻底摧毁右臂经脉的狂暴力量,顺着极刑管线,不顾一切地撞向了天庭监控节点的中央。
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
原本只是在脖颈处冒头的黑色鳞片,瞬间如疯长的杂草,刺破整条右臂的皮肤。肌肉坏死,神经烧毁,整条胳膊在短短一瞬彻底报废,完全沦为一次性输送代码的粗暴导线。
数据深渊中,那段隐藏极深的灰色监控代码,迎面撞上了这股同归于尽般的冲击。
0.01秒。
视野深处的猩红倒计时卡顿了。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仿佛玻璃在极寒下碎裂的轻响,那段带着天庭高维威压的报警死线,被狂暴的乱码彻底绞碎,化作漫天灰白的数据碎屑,消散在无形的网络深处。
高维报警,极限抹除。
“咔……滋拉。”
随着天庭节点的崩塌,一直作为物理跳板的贺拔屠,迎来了终结。
他右半边机械身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短路声,肩头的扩音器最后吐出一串无意义的电子杂音,彻底哑火。他仅存的左边肉眼向上翻白,瞳孔里的焦距涣散,自我意识在这股算力对冲的余波中,被完全清零。
几秒钟后,贺拔屠那布满黑色油污的机械声带里,传来一阵生硬的齿轮咬合声。
“滴——底层防卫解除,直连底层密匙验证通过。”
一串繁复的加密防卫乱码,从这个彻底沦为肉鸡的躯壳嘴里吐了出来。
称骨楼内网的大门,正式易主。
与此同时,远在地下毒牢正上方的大殿深处。
黑暗中,温太岁盘踞在由残缺头骨堆砌的王座上。他肚皮上那张巨大的裂口已经完全闭合,正发出沉闷的咀嚼与吞咽声,消化着那盒极品本源。
突然,他左侧肩膀上一个刚长出黑色肉芽的次级肿瘤,剧烈痉挛了一下。
那是毒牢深处,天庭节点碎裂时传来的极为微弱的高维法则震荡。
温太岁仅存的浑浊独眼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丝常年在黑市摸爬滚打养成的警惕。他下意识地抬起布满尸斑的巨手,想要按向旁边的传音骨阵。
但紧接着,腹部那一层完美的纯净本源开始顺着血管发散。
那股毫无杂质的高维力量刚刚触碰到痉挛的肿瘤,肿瘤上的复眼便因极致的舒爽而全部闭合,痉挛瞬间转变为病态的、充盈的膨胀。
“排异反应?”
温太岁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冷哼,那丝初起的疑虑,瞬间被极致的贪婪与狂热碾碎。“极品好货,还想在老子肚子里翻天。”
他看了一眼通往地下的暗门,冷笑一声,直接调动全身磅礴的古神血气,像一座大山般狠狠压向体内暴动的力量。
大殿内血气翻滚,如同沸腾的泥沼。
狂暴的镇压动静,彻底掩盖了地下毒牢发生的一切惊变,也让他错失了最后一次发现自家后院起火的机会。
画面切回毒牢。
滴答。
一滴黑色的毒血,顺着李长生指尖低垂的弧度,砸在满是毒垢的青石板上。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整条手臂已经被细密的黑色鳞片完全覆盖,宛如死物。他感受不到疼痛,甚至感受不到手臂的重量。
但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屈膝半跪、任由管线插在肩头的卑微姿势。毒气在周围翻滚,机械齿轮的空转声在死寂的牢房里回荡。
而在他的乱码视野中,贺拔屠的神经元已经变成了一张无限延伸的通行证。
李长生用仅存的左手,在虚空中飞快地敲击了两下。
毒牢最深处,那被重重交叉密钥包裹的天道绝密账本,如同剥去伪装的深渊,缓缓在视野中敞开。繁复的数据流倒映在他毫无波澜的眼底。
确立了绝对安全的网络跳板,接下来,就该看看这座吃人的黑市,到底藏着怎样的金融漏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