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石壁在身后彻底闭合,最后一丝外界的暗红光影被高维规则无情地抹除。

称骨囚笼内,死寂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折叠亚空间的重压像粘稠的铅水一样填满每一寸缝隙,连呼吸都变得像吞咽刀片般艰难。

就在这层空间壁垒之外,称骨楼外墙的三楼阴影里。

一名聚宝窟派出的精锐探子正像壁虎般死死贴着墙砖。他将心跳压至最低,小心翼翼地从袖口里捻出一只通体半透明的同频虫蛊。这是大掌柜左金蟾花了极大代价培育的变异品种,能毫无痕迹地穿透低阶阵法,将声波与神识传音原封不动地偷渡出来。

探子屈指一弹,虫蛊振翅飞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青黑色石墙。

然而,就在虫蛊触碰到亚空间外围绝对屏蔽阵纹的瞬间。

没有火光,也没有任何声响。虫蛊的半透明身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抹去,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下一息,墙壁阴影里的探子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球内部的毛细血管便瞬间根根爆裂。高维度的法则反噬顺着虫蛊的神经元连接,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了他的脑域。

探子的七窍同时喷出刺鼻的黑血,脑浆在颅骨内被瞬间烧沸。他像一截沉重的朽木般从三楼摔下,砸进底下的废水坑里,再也没了动静。

至此,聚宝窟对这处折叠空间的情报网,彻底被烧成了瞎子。

视线拉回称骨囚笼内部。

厉伏海脸上的谄媚笑意,终于像干涸的墙皮般一块块剥落,露出了底下那张属于屠夫的冰冷面孔。

他挺直了原本佝偻的后背,脊椎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他挽起藏青色短打的袖口,双臂皮下的灰白骨片迅速刺破肌肤,伴随着恶臭的黑血,瞬间化作两只布满倒刺的惨白利爪。

他不再掩饰任何气息,属于归墟黑市常年积攒的浓烈死气与血腥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铺散开来。

四周的青黑色石壁上,暗红色的绞杀阵纹正随着他的气机牵引,像蜘蛛网一样快速蔓延、点亮,将猎物死死框定在正中央。

可站在囚笼正中央的李长生,却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厉伏海预想中的惊恐。

他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随手把玩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这就是你说的折叠雅间?”

李长生微微抬起下巴,苍白病态的脸上挂着嘲弄。他环顾四周,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漏风的破猪圈。

“厉管事,你就打算在这个连根像样板凳都没有的死胡同里,跟本少爷谈生意?”

厉伏海那双浑浊的倒三角眼猛地眯起,手背上的骨片因为用力而咔咔作响。他根本没有料到,这头肥羊到了这种必死的境地,居然还敢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主子姿态。

“贵客,这雅间虽然简陋,但用来称你身上的骨头,足够了。”厉伏海的声音变得像砂纸打磨铁块般嘶哑,一步步向李长生逼近。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铁盒的缝隙上轻轻一叩。

一丝纯净到没有哪怕半点香火污染的本源气机,顺着铁盒生锈的缝隙飘出了一瞬。那气息就像在充满腐烂与尸臭的地狱里,突然刮过一阵干净的风。

厉伏海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一台破风箱,眼白里再次爬满了贪婪的血丝。

“就凭这几块破烂骨头……”李长生盯着厉伏海那双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刻薄的语调里透着降维般的俯视,“也想咽下我的极品本源?你也不怕撑破了你这称骨楼的狗胆?”

这句话像一根淬了剧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厉伏海的神经里,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杀意与暴虐。

“狂妄的蠢货!”

厉伏海撕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右手的惨白骨爪猛地挥动,带起一阵腥臭的劲风。

“上个月,也有个不知死活的下界少爷,拿着半张灵脉契约在这里跟我摆谱。”厉伏海停在距离李长生三丈远的地方,带着高高在上的屠夫姿态,残忍地咧开嘴角,“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李长生没有接话,只是用那种冷漠的眼神静静注视着他。

厉伏海自顾自地往下说,企图用这种精神折磨来摧垮猎物的意志:“我用这四面的阵纹,先把他的手脚切成了两百多块碎肉,然后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抽干他的脊髓。他哀嚎了整整三天,最后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舔我的鞋底,求我给他个痛快。”

他死死盯着李长生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捕捉到恐惧、崩溃,或者是痛哭流涕的丑态。

但什么都没有。

李长生的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站在云端的看客,冷眼注视着一只在泥潭里疯狂挣扎炫耀的臭虫。

这种反常的平静,这种比深渊还要幽冷的俯视,让厉伏海心底没来由地闪过一丝战栗。

这种战栗完全不合逻辑,却真实得让他浑身的骨片都在隐隐发抖。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去死吧!”

厉伏海心中的不安被彻底激化,他决定不再废话,必须立刻将这个诡异的猎物抹杀。

而此时,瘫倒在李长生身后的陆长庚,已经被这股死死压在头顶的杀意逼得濒临崩溃。

水毒的麻痹效果在生死关头的恐惧下被强行冲破。陆长庚浑身剧烈痉挛,上下牙齿疯狂打颤。他体内的厄运泥沼体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犹如一锅煮沸的黑泥,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

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世界早已剥离了表象。

原本暗红色的阵光,变成了一串串高速流动的扭曲字符。他清晰地看到,无数灰黑色的混沌因果线正从陆长庚的体内疯狂溢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半空中乱窜,寻找着可以宣泄的出口。这些因果线不属于天道的香火体系,充满了让规则代码都感到棘手的逻辑毒素。

李长生刻意用言语激怒厉伏海,就是为了确保对方会将阵法功率推至极值。越是高速运转的规则齿轮,其底层的生涩与残缺就暴露得越彻底。

他左手掩在宽大的袖袍里,指尖借着窃天体的极高权限,在虚空中微不可查地拨动了几下。

他没有去触碰那些致死的绞杀红光,而是像一个耐心的渔夫,用微量的冗余代码悄悄勾住陆长庚身上那些沸腾的灰黑色因果线,将它们一点一点地牵引过去。

在乱码视野的深处,古神绞杀大阵因为厉伏海的暴怒而高速运转,几处原本隐藏极深的残缺节点此刻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李长生精准地将那些代表着倒霉透顶与法则悖论的厄运线,搭在了那几处脆弱的残缺节点附近,蓄势待发。

“给我绞碎他!”

厉伏海狂吼一声,浑身灰白骨片炸立。他双手猛地拍向两侧的石壁,将体内浑浊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控制阵盘。

称骨囚笼内壁的古神绞杀大阵被全面激活。

原本只是像蛛网般蔓延的暗红色阵纹,瞬间化作了实质。密密麻麻的致死波纹,犹如无数道无形的高压激光,从四面八方交错射出。

空气在这一刻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发出尖锐的音爆。整个空间被血色的切割光网彻底笼罩,绝对的物理死角,根本不留一丝闪避的退路。

波纹推进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眨眼之间,那带着毁灭性切割之力的暗红光线,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半寸的距离。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割裂了空气。

陆长庚只觉得喉间传来一阵刺痛,那是肌肤被高压波纹挤压出的细密血痕。在不可逆转的死亡面前,他发出一声漏风的惨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致死的波纹已经切至喉管。

在这时间仿佛凝滞的生死一瞬,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长生,却突然微微扬起嘴角,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