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刺入逆流核心。没有巨响。归墟的法则被强行篡改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呲”音。短暂凝滞后,那股试图摧毁一切的古神逆流,在李长生乱码视野的注视下,被从底层逻辑上强行剖开。

失去目标的暴走能量瞬间崩塌。暗红阵纹像死蛇般跌落,地表疯狂膨胀的法则血管触及那一丝纯净代码后,如同触电般急速收缩,将狂暴反噬逆向压回地底。

铁匣表面的高温骤降。融化了一半的铅封重新凝固成灰疙瘩。匣底扭曲到了极限的微弱残魂,不仅停止了溃散,甚至多出了一层淡淡的白色荧光。

但天庭的杀毒机制并不迟钝。外来代码强行介入的瞬间,四周交叠的骨刺猛地一震,荡开一圈透明涟漪。这是警报触发的前兆,一旦涟漪扩散三尺,整座岛的外围铁卫就会蜂拥而至。

一只半透明的手从阴影中探出,死死按住了涟漪的边缘。幽若微半跪在碎骨堆中,将裂纹密布的残破纸伞一寸寸强行收拢。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属于香火河底的湿冷微光顺着她的指尖疯狂灌入伞面。

薄如蝉翼的微光结界顺着涟漪扩散方向极限拉伸,将其严丝合缝地罩死在方寸之间。波动被吞没。深绿色代码彻底卡死。

宕机空窗只有两秒。

李长生右眼的刺痛感已近乎麻木。他不顾右臂内水毒与纯净法则互噬的剧痛,左手揪起昏死在泥水里的陆长庚后领。陆长庚的身体沉得像块吸饱了黑水的朽木。李长生冷汗混着黑血从下巴滴落,硬生生拖着这个累赘,借着骨堆的阴影,从倾覆的盆骨缝隙间滑出,大步走向那条短暂开启的生路。

两步之外,易百折那暴露着森森白骨的双臂还在痉挛。但他后背即将被气化的灼烧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铁匣缝隙里渗出的极冷、毫无污染的纯净气息。易百折干瘪的眼球迟缓转动,看到了从黑暗中走出的李长生。那人满身黑血,眼神比周围蠕动的阵法还要冷酷。

远处,铁卫营重装靴子踩碎化石的声音再次逼近。一束刺目的探照灯死光沿着地表横扫过来,最多半息,就会照亮李长生即将穿透的那段空白节点。

易百折那张麻木的脸上,眼角肌肉猛地抽搐。在这台绞肉机里活了这么久,他清楚能在天庭眼皮底下篡改阵法的人有多恐怖。但他感受到了女儿残魂的稳定。

喀嚓。

易百折硬生生掰正骨折的右臂尺骨,断骨茬口刺穿皮肉。他猛地向前倾倒,用残破不堪的血肉之躯堵住了阵纹断层前最后一点空隙。他的白骨手臂死死抠住化石边缘,整个胸腔充当了最管用的物理屏障。

探照灯的光斑恰好扫在易百折往外渗血的毒疮上。巡逻铁卫的神识仅仅停顿了半个呼吸。他们只看到一个因能量波动重伤濒死的耗材奴隶,这种事每天发生上百次。死光毫无留恋地移开。

借着这道阴影,李长生拖着陆长庚,与幽若微如同水滴融入深海,无声无息地跨过了古神防线。

擦肩而过的瞬间,李长生干裂的嘴唇微开,一缕被压缩到极点的声线刺入易百折耳膜。

“这滴纯净算你护犊的赏金。阵法底层的后门,我收下了。”

声音中没有悲悯,只有理所当然的高傲与近乎残忍的等价交换。紧接着,一句密语在易百折脑海炸开:“三长一短,扣击匣侧,散尽水毒。别让她吹风。”

易百折浑身猛地一僵。浑浊不堪的瞳孔里像是有什么彻底炸开了。他枯死的心底爆发出不可磨灭的狂热。他没有回头,死死咬住溃烂的嘴唇,将断指重新按回阵纹凹槽里。他机械地填补裂缝,只是指尖滴落的血水里藏着死契般的死心塌地。

地底深处,那枚纯净代码悄无声息避开了天庭主系统的二次筛查。它像一只蜱虫,死死钉在了这片防线最底层的逻辑死角里,成为一枚随时等待唤醒的木马。

穿透骨阵壁垒后,能把人逼疯的黏腻静电抽吸声戛然而止。李长生松开左手,陆长庚沉闷地砸在烂泥上,溅起黑色水花。

眼前的景象与隔离区截然不同。没有巨大的化石与排异闪电,只有一条暗不见天日的逼仄巷道。地面用石板与凝固的血肉混合物铺成,两侧是歪斜堆叠的破败棚户区。发酵的内脏腐臭混合着劣质香火腻香,像潮水般倒灌进鼻腔。这是沉香岛底层黑市,大荒拾骨会的屠宰场。

李长生深吸一口令人作呕的混浊空气。他关闭乱码视野,将高阶灵力波动死死锁在经脉最深处。脊背刻意佝偻,眼神中的冷酷瞬间被落魄与本能的怯懦取代。整个人看起来,与刚挺过冥河暗流爬上岸的偷渡散修别无二致。

幽若微一言不发,将半透明的灵体虚化到了极致,像一道真正的阴影贴在他身侧的墙面上。

地上的陆长庚被腐臭熏得干呕,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咳嗽,眼皮挣扎着想要睁开。

他弄出了声音。

李长生没有捂他的嘴,也没有防卫,只是瑟缩着站在原地,任由右臂伤口向外渗出混着水毒的黑血。

随着咳嗽声荡开,寂静被打破。李长生清晰地感觉到,前方空荡荡的阴影里,产生了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物蠕动。头顶生锈的金属铁棚缝隙后、虚掩的破烂木门里、甚至是流淌着污水的沟渠深处。

没有任何脚步声。但就在这一瞬间,黑暗巷道的四周,十几双带着血丝、充满饥饿与贪婪的眼睛,像夜间亮起的捕食者,死死钉在了这群新来的肥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