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
惨白的骨粉像暴雪一样倾泻下来,瞬间糊了三人满头满脸。
上一息,那块重达万斤的巨大肋骨化石还在他们头顶。下一息,天网回扫的高维威压毫无差别地碾过,连一声碎裂的脆响都没发出来,坚硬的古神化石就直接坍塌成了一滩粉末。
失去遮蔽,那片刺目的纯白死光如瀑布般当头浇下。
陆长庚的两条腿彻底没了知觉。他趴在泥水里,双肩不受控制地狂抖,下意识想把自己刨进更深的烂泥中。
他慌乱发力的脚掌在地面一蹬,鞋底恰好踩中了一截埋在土里、半腐烂的中空肠管组织。
滑腻的触感让陆长庚整个人失去平衡,他像一只被掀翻的蛤蟆,一头向左侧重重撅了过去。
“砰。”
他的天灵盖狠狠撞在旁边一具散发着重度恶臭的巨大古神骸骨上。
这具不知死去了多少年的骨架,内部结构早就被水毒腐蚀得千疮百孔。陆长庚这拼尽全力的一撞,成了压垮承重的最后一根稻草。
巨大的阴影在三人头顶轰然倾颓。
几根数丈长的盆骨交错落下,恰好在三人上方卡成一个倾斜的死角。就在碎骨合拢的同一个瞬间,一缕致命的纯白死光贴着盆骨外沿无声犁过。
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陆长庚头顶的发髻连同一小块头皮被死光的余波生生削平,他连惨叫都没能憋出喉咙,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烂泥里。
死角成型了,但天网的威压并未退散。
李长生死死贴着地面。那股属于天庭的高维探测波段,像无数把探骨钢刀在四周扫荡。
他连头都没回,毫不犹豫地强行切断了窃天体的正向循环。经脉里那些用命换来的纯净波动,被他像钉钉子一样,全部逆转路径,死死压缩进心脏最深处。
这等同于卸下了肉体对归墟的所有防御。
周围浓稠的深渊毒瘴瞬间找到突破口,顺着他右臂被削去毒鳞的伤口疯狂倒灌。黑色的毒液像无数条冰冷的铁线虫,沿着筋膜直扎肺腑。
李长生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行咽下气管里涌上的铁锈味。一缕粘稠的黑血还是顺着嘴角滴落,砸在下方的化石碎屑上,冒出刺耳的白烟。
但他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依旧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盆骨外那片狂暴的阵法上。
……
同一时间。
归墟边缘,冥河暗流深处。
这里连光都透不进来,漆黑的水流中夹杂着极度密集的腐蚀气泡。
暗流里,突然亮起一抹极窄的寒芒。
一名穿着天庭巡查使白袍的暗哨,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发烫的传讯玉简,脖颈动脉处却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暗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脑袋便随着狂暴的水流翻滚着远去,玉简在水中咔嚓碎裂。
苏清颜从水波中跌撞着显出身形。
她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剑修白衣,已经被冥河水毒腐蚀得如破烂的渔网,露出几处深可见骨的烧伤。
刚挥出这一剑,她立刻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每一次咳嗽,她的胸腔深处都会传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那是无瑕剑骨正在寸寸断裂的悲鸣。为了在归墟底层的绝对压制下无声斩灭天庭暗哨,她强行压榨了本就濒临崩碎的剑道本源。
剧痛顺着脊柱爬上后脑,苏清颜的脸色惨白如纸,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却猛地抬起。
就在刚才天庭高频回扫引发空间震荡的瞬间,她极其敏锐地从浑浊的水流中,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频率。
那是一抹微弱至极的、纯净本源气机。
即使被深渊水毒掩盖了九成九,她也绝不会认错那个人的气味。
苏清颜咽下喉咙里的血水,反手将长剑刺入自己的左腿,用新的剧痛强行压下剑骨剥离引发的生理痉挛。
冰冷的杀气从她眼底溢出,她没有吞服任何丹药,甚至没有处理腿上的伤口,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残影,笔直地撕开冥河暗流,向着沉香岛的方向全速扎了进去。
……
沉香岛外围隔离区。
天庭的死光回扫,本质上是一场不分敌我的暴力抹杀。
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前方那套缝合了远古异兽神经网的阵法系统,在死光的连续冲刷下,出现了致命的过载。
原本按既定路线流淌的暗红色代码,骤然停滞。
“刺啦——”
阵法地表上,无数条半透明的法则血管像被煮沸的肠衣一样疯狂膨胀。那些原本用于向主控中心输送能量的活体管道被强行堵塞,狂暴的古神能量无处宣泄,瞬间形成了毁灭性的逆流。
最左侧的三个活体工匠,甚至连抬头的动作都没做完。
逆冲而出的血红色阵纹直接从底座喷发,三个工匠的身体像装满水的皮囊般炸开,化作三团均匀的血雾,连骨渣都没留下。
易百折所在的节点,正处于能量逆流的最中心。
那股夹杂着古神暴虐意志的法则反噬,化作一道水桶粗的猩红光柱,顺着地表的裂隙,笔直地冲向易百折的后背。
更准确地说,是冲向他背后那个紧紧绑着的黑漆漆铁匣。
在暴走能量的锁定下,铁匣外层的铅封就像烈火上的薄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
李长生清晰地看到,匣底那一缕蜷缩的微弱残魂,正在高压下疯狂扭曲,边缘已经逸散出不可逆的溃散粒子。
最多半息,残魂就会被彻底抹除。
在这个瞬间,易百折那张永远麻木、犹如死肉般的脸,突然扭曲出了一种骇人的形状。
他没有松开按在阵纹上的手去逃命。
这个被毒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废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凄厉嘶吼,他猛地转身,用一种完全违背关节结构的姿势,直接用整个身躯扑在了铁匣上。
“轰!”
狂暴的古神逆流重重砸在易百折的后背。
他身上破烂的麻布瞬间气化。那双死死抱住铁匣的手臂,皮肉就像掉进了强酸池,被高维法则一层层刮去。
黄褐色的脂肪、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半个呼吸间被溶解殆尽,暴露出森森的白骨。
骨骼表面立刻爬满了网状的暗红裂纹。
易百折的双眼充血外凸,后背死死抵着冲刷的能量,身躯被巨大的推力碾得一点点后退,铁链深深勒进了他的锁骨。
但他那两只仅剩骨架的手臂,依旧死死扣着铁匣的边缘,没有松开半寸。
这是一种在系统算法里完全无法解析的冗余行为。
但就是这份极度纯粹、连命都不要的护犊之举,重重地砸进了李长生那只冰冷的乱码视野里。
李长生趴在化石阴影下,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在这片被伪神当做屠宰场的归墟里,所有的活物都在互相吞噬、算计,底层人命比烂泥里的蛆虫还要低贱。
但眼前这个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工匠,却硬是用自己的骨肉,在绞肉机的齿轮里卡出了一丝缝隙。
阵法的警报代码已经开始呈放射状蔓延。最多一息之后,整片隔离区就会被彻底锁死。
李长生眯起右眼。
既然连蝼蚁都在拼命护住微光,我便顺手送伪神一颗钉子。
他没有开口,甚至没有改变趴伏的姿势,只是极其冷酷地将心脏深处那一丝仅存的纯净算力,强行提炼到了指尖。
刺骨的寒意从指节蔓延。
一抹微弱却带着致命解析能力的纯白微光,在他沾满黑血的指甲缝里迅速压缩,凝结成一枚极其微小的冗余代码钉子。
前方。
易百折右臂的尺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骨渣四溅,那条白骨手臂即将彻底粉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阴影深处,李长生指尖那枚伪装成修复指令的纯净代码钉子,如幽灵般激射而出,直刺那团狂暴逆流的最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