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咔咔咔!”
巨骨眼窝深处,刺耳的法则闭合声如同生锈的巨型齿轮在空气中强行碾过。
幽蓝色的结界光罩沿着眼窝骨骸天然的粗糙纹理,寸寸蔓延,终于严丝合缝地扣死了最后一道缺口。
几乎在光膜闭合的同一瞬间,外部世界那排山倒海般倒灌而来的深渊重压,以及成百上千头骨兽撞击防线时发出的疯狂啃噬声,被这层看似单薄的光罩强行阻挡在外。狂暴的物理冲撞在光膜表面激起层层幽蓝色的涟漪,但所有的天灾与嘶吼,都被强行降级成了沉闷的背景嗡鸣。
李长生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纯净本源的输出,直到缺口彻底焊死。
他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骨壁,身体顺着墙壁向下滑落了半尺。他刚刚从能量阀骸骨中拔出的双手无力地低垂在身侧,小臂上被黑色死锁阵纹勒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焦黑的烂肉外翻着。黑红色的残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烂泥洼里。
他连半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经脉里干涸得像是被野火犁过的荒原,右眼底那平时高速流转的乱码视界,此刻已经彻底宕机,只剩下一片死灰色的雪花点。
“嗡——”
紧紧贴着他后背的黑棺,突然发出一声几近解体的沉重震颤。
棺盖缝隙里仅存的那一丝暗红色怨气,像是被烈日暴晒的枯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猛缩。
红绫在先前的重压潮汐中强行溢出怨气缝合缓冲薄膜,又在没有平稳中枢的情况下,直面了大阵超载时的深渊抽吸。哪怕她是远古战魂的底子,也扛不住这等毫无底线的榨取。
一声夹杂着焦躁与疲乏至极的微弱剑鸣,在李长生脑海最深处划过。那是红绫在消散前留下的本能警示。
传达完这阵微弱的波动后,黑棺与李长生之间那道隐秘的灵魂链接,被红绫单方面强行切断。她将所有残存的怨气死死收拢进魂体核心,彻底陷入了深度休眠,以此来抵御外部环境的侵蚀。
连红绫这种远古级别的怪物,都被逼得必须切断感知来保命,这就意味着,这层勉强撑起的结界内部,根本不是什么避风港。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阵启动得过于粗暴,根本没有平稳中枢来调和。
被李长生用高维剑意物理强启后,这个残破的远古防御机制陷入了严重的无序震荡。
幽蓝色的光罩表面,不时向内爆开一团团刺目的电弧。这些四处乱窜的电弧根本不是正常的灵气,而是未经过滤的远古高维辐射与法则乱流。
它们就像一群被困在密封铁罐里乱撞的马蜂,在阵地内部疯狂扫射。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毛发被烧焦的刺鼻气味。
“低头!别抬头!”
陆长庚趴在烂泥里,连滚带爬地往骨壁最深、最狭窄的凹槽里挤。
一道幽蓝色的乱流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贴着他的头皮削了过去。“啪”的一声干脆轻响,陆长庚发髻上残留的一截木簪根本没有经过燃烧发黑的过程,直接在半空中解体,化作了一撮灰白色的齑粉洒了他一脖子。他吓得死死捂住脑袋,把脸狠狠埋进散发着恶臭的毒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角落里的黎晚吟同样凄惨。
她双臂尽断,完全失去了格挡的能力,只能用残缺的肩膀死死抵着骨壁,把背上那个包裹护在身前。一道散碎的异化碎片擦过她的左半边脸颊,那片皮肤瞬间像被烙铁死死烫住,皮肉翻卷发黑。她死咬着牙,喉咙里咽下了即将冲口而出的痛呼,只是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但凡躯的皮肉灼伤,还远不是这场法则辐射反噬的尽头。
几步外的泥水洼里。
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晏流萤,身体突然如同触电般猛地绷直。
她的后背弓成了一个诡异的僵硬弧度,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嘶”声。
作为天然的“香火试纸”体质,她对高维毒素的敏感度远超常人数十倍。结界内这些暴走的辐射乱流倒灌进她的经脉,就像凉水倒进了滚烫的油锅。
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那些原本安分的黑色水文图斑块,此刻像是活过来的剧毒长虫,疯狂吞噬着她的生机。黑斑瞬间爬满了她的脖颈,向着脸颊和四肢急剧扩散,皮肤表层甚至开始渗出带有微光的黑色毒水。
这是不可逆的崩解濒危状态。
“撑住……千万别死!”
殷半夏满手是血,双膝跪在烂泥里,死死按住晏流萤剧烈抽搐的肩膀,十指几乎要抠进晏流萤的肉里。
察觉到周围高维环境的急速恶化,殷半夏哆嗦着手,从贴身的里衣夹层里摸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小油纸包。
这是她作为凡人医师,带在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点劣质解毒散。
她用带血的牙齿野蛮地撕开油纸包,双手发抖地试图将灰白色的药粉洒在晏流萤的心脉处,企图净化出哪怕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片干净区域。
药粉倾洒而下。
然而,这些在上面凡尘能解百毒的药石,刚一接触到晏流萤体表那些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辐射毒斑,就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排斥反应。
没有起泡,没有药性中和。
“哧——”
一小簇幽蓝色的火苗突兀地在药粉中跳跃了一下。
那包被殷半夏视作最后希望的解毒散,甚至还没落到晏流萤的皮肤上,就在半空中被高维乱流瞬间点燃,直接化为了一摊毫无用处的黑灰。
常规的急救药石,在归墟底层的高维乱流面前,就像扔进熔炉的冰屑,瞬间失效。
殷半夏彻底呆住了。她手里捏着半张边缘烧焦的油纸,绝望地看着晏流萤嘴里涌出的血液渐渐变成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毒液。
“咳……呵呵……”
一阵夹杂着漏风与幸灾乐祸的阴冷笑声,突兀地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绝望。
阵地最边缘的死角里。
冷惊蝉死死贴着冰冷的骨壁。她右手断了一指,丹田的毒功回路彻底被废。但刚才结界闭合的那一刻,她拼死趴在最低洼的泥水里,暗中积蓄着体内仅存的一点残渣毒力护住了心脉,堪堪躲过了最致命的一波扫射。
此刻,她冷眼看着晏流萤毒发濒危的惨状,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算力透支的李长生。
这正是她最想要的烂局。
冷惊蝉用仅剩的左手撑着骨壁,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没用的。”
她盯着殷半夏手里那点灰烬,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在这归墟深层,凡人的药渣,连去茅坑里垫脚都不配。”
殷半夏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冷惊蝉毫不在意,她那只一直藏在怀里的左手,缓缓抽了出来。
两根沾着黑泥的手指间,捏着半截泛着微弱幽绿荧光的卷轴残片。这残片刚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那些四处乱窜的蓝色辐射弧光,竟像是遇到了天敌般,隐隐绕开了她身前三尺的范围。
“想活命?”
冷惊蝉刻意拉长了语调,掩饰着自己对高维乱流的本能恐惧。她扬起下巴,将手里的残片指向了不远处正撅着屁股缩在凹槽里的陆长庚,语气中透着报复的快意与胜券在握的贪婪。
“拿这个瞎子的命,去填外面的阵眼换位置!”
她盯着李长生,提出了自以为能拿捏全队的筹码,“再把大阵的指挥权交给我。这古神毒腺的解药线索,就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阵地内陷入了死寂。只有高维辐射划过空气的刺啦声,和晏流萤急促的抽搐声。
冷惊蝉居高临下地靠在骨壁上。她自以为掌握了唯一解药线索,不仅能要挟这群人换回一条命,还能重新夺取防线的主导权。
殊不知,靠在墙上的李长生,表面上看起来已经是个油尽灯枯的废人。但在他那只干涸的右眼底,那片死灰色的乱码雪花点深处,潜藏的窃天体正冷冷地注视着她的记忆防线。
冷惊蝉根本不知道,李长生拥有直接撕开识海强行降维剥夺的情报获取能力。她所谓的底牌,在窃天者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角落里,晏流萤的心跳微弱到几近停止。而冷惊蝉依然将那关于古神毒腺的半截卷轴残片悬在半空,满脸讥讽地等着这群走投无路的羔羊向她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