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背长刀带着凡尘阶狂暴的罡气,狠狠砍在猩红色的临时结界上。
只听一声刺耳的摩擦音,光幕剧烈向内凹陷,像一张被拉扯到极限的薄膜。
李长生右臂接驳的无垢机括爆出一连串刺目的火星。他用力咽下喉咙里翻涌的铁锈味,左半边身子因烧伤早已麻木,唯有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魏寒牙这一刀未能劈碎光幕,刀刃反而被阵纹里残存的反伤乱码弹开,虎口生生被震出一道血线。
他没有后退,满脸的横肉剧烈跳动,一双眼珠彻底变成了骇人的赤红色。
“把那些没交香火钱的虫子,全都给老子填进阵眼去!”魏寒牙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指着后方粗哑地咆哮。
几个剔骨帮死忠没有片刻迟疑,转身拖过七八个在外围抓获、衣衫褴褛的散客,照着膝弯狠狠踹下去,像推沙袋一样将他们砸向结界缺口。
散客们连求饶都来不及喊出,身体刚一撞上泛着死气与乱码的光幕。
“嗤——”
活人的血肉被错乱的代码瞬间切割,又被红绫的死气贪婪地吸干。一具具躯体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骨架,瞬间化作一滩滩猩红的血水与烂肉,糊在青铜光幕表面。
死气得到了微弱的满足,但阵法的乱码却因为吞噬了这些未经提纯的凡俗血肉,出现了严重的逻辑卡顿。
光幕表面开始闪烁,悲鸣般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
“咔吧。”
左下角一处最薄弱的结界,终于撑不住血肉的污染,崩开一个三尺宽的缺口。
“进!”三名剔骨帮精锐提着沾满秽物的短刃,像泥鳅一样从缺口钻了进来。
李长生站着没动。他体内连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了,右臂机括卡在齿轮咬合的极限位置,只剩下纯物理的惯性在死撑。
三名精锐刚往前冲了两步,刀尖直指李长生面门。
躲在后方石柱底下的陆长庚,原本正抱着脑袋往废旧零件堆里缩。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手忙脚乱往后退时,脚跟突然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地砖边缘。
他整个人仰面摔了下去,“砰”地一声,后背重重砸进一堆落满灰尘的破陶罐里。
那是之前留在这片死角里的废矿毒药瓶。
几个陶瓶被他这一下砸得粉碎。一股极其刺鼻、夹杂着酸腐与恶臭的黄绿色毒雾,瞬间从碎裂的瓷片里爆开,顺着地底的阴风,填满了那个缺口。
冲进来的三名精锐猝不及防吸了一口。他们平日吸惯了提纯的香火,身体本能地对这种底层废矿的剧毒废液产生排斥。
三人动作猛地一僵,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原本凝实的护体罡气因为剧烈咳嗽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溃散。
就是这一瞬的停顿。
李长生右脚勾住地砖上的一根废铁条,精准地往上一挑,直接砸在右臂机括的排气孔上。机括受力反转,强行榨出最后一点死气,像糊泥巴一样“啪”地堵住了那个缺口。
毒雾把那三名精锐逼退到了光幕外。
但整座临时结界在罡气与血水持续污染下,已经摇摇欲坠。
李长生知道这壳子撑不了多久。他右眼微微眯起,透过乱码视界的缝隙,锁定了一个微弱跳动的节点。
那是他提前留给侧翼的指令。
核心区外围的废墟阴影里。
戚红叶像一只屏息的雌豹,贴在冰冷的墙根。她看到了空气中那道属于阵法底层逻辑的微弱波段闪烁。
“动手。”她没有半点废话,握紧了手里的铁刺。
十几个血鼠帮众从死角暴起,借着废墟的掩护,呈扇形直取魏寒牙的后背。
距离不到两丈。
魏寒牙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肩膀猛地往下沉去。凡尘阶的护体罡气如同实质化的气浪,瞬间在他周围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血鼠帮众,手里的铁刺刚接触到那层气浪,寸寸断裂。反震的巨力如同重锤砸在他们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几人同时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戚红叶反应极快,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腰身,用一截断刃挡在胸前。
“铛!”
罡气擦过刀身,她虎口直接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后翻滚,重重砸进一堆散发着酸臭味的烂泥地里。
侧翼偷袭,瞬间溃败。境界的鸿沟,在纯粹的暴力碾压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戚红叶顾不上擦嘴角的血,顺手掏出腰间的灰墨色烟球往地上一砸。
浓烟升起,遮蔽了剔骨帮转身追击的视线。
她借着烟雾的掩护,在地上一滚,躲入了一道倾斜的阴沟深处。一阵阴风从身后的黑暗里吹来,带着浓郁的排泄物与化学废液的酸臭。
戚红叶转头,借着微弱的微光,看到了阴沟尽头那个生锈的巨大排污管网入口。
她按住不断渗血的胸口,体内那点纯净中和剂的药力微微流转,顺着刚才的乱码波段,向结界内的李长生送去一道细若游丝的传音。
“侧翼打不穿。老子带人走下水道,去抄他的通风口。”
同一时间,核心区数里之外。
万界商盟底层的一间暗铺里,王富贵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手里不紧不慢地盘着两枚圆润的香火珠。
暗铺角落的传音符纸悄然自燃,化作一点灰烬。
这是侧翼受挫、转入地下战的暗号。
王富贵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站在桌前、满脸阴沉的一名剔骨帮外围小头目。
“王胖子,核心区到底怎么回事?帮主的传信断了。”小头目手死死按在刀柄上,语气里带着试探与不安。
王富贵笑了,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毫无惧色。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直接推到桌子中央。纸张一角,赫然印着万界商盟独有的微弱灵压印记。
“万界商盟的查账令已到。”王富贵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阴恻恻的寒意,“靳无影死透了,你们主子在里面强拆阵法,商盟的清算使已经把渡口给封了。怎么,你想陪他一起死?”
说着,他顺手扯开桌上的黑布幔。
整整一桌散发着精纯灵气的仿制高阶灵矿,堆成了一座刺眼的小山。
“魏寒牙活不过今晚。拿着这笔钱滚蛋,或者留下来等商盟抄家,自己选。”王富贵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小头目死死盯着那枚商盟印记,又看了看桌上的财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利益的诱惑与上位者的威压,彻底击碎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忠诚。他一把将桌上的包裹卷起,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暗铺。
外部的恐惧与叛逃,正像瘟疫一样在外围蔓延。
而阵眼深处,拉锯战已经到了极限。
“咔嚓——”
猩红色的死气结界再也承受不住下一轮罡气冲击,最顶端彻底碎裂开来。碎瓷片般的灵光如同下了一场红色的雨,落在青铜地砖上。
魏寒牙提着刀,踩着满地的血肉泥泞,一步步走进失去最后屏障的核心阵眼。
李长生背靠着冰冷的石柱,身旁是抖作一团的陆长庚。
他没有看逼近的刀锋。他仅存的右眼,越过满地狼藉,平静地盯住了角落深处那个散发着恶臭风口的地下排污管栅栏。
那里吹出来的风,越来越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