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腐烂的眼睛在黑暗中刚凝起焦距,李长生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断裂的残片上。

眼底那微弱得几乎熄灭的蓝色乱码,像一根绷紧的钢丝,瞬间锁定了黑暗中的源头。

就在死锁代码即将强行接驳的刹那,那半张腐烂的脸庞猛地一僵。它似乎从李长生那干涸的纯净算力中,嗅到了一丝足以让它魂飞魄散的高维威胁,又或者是畏惧李长生背后的那口黑棺。

没有丝毫迟疑,那双贪婪的眼睛突兀地闭合。

黑暗重新涌回死角,只在坚硬的古神骨壁上留下一丝微弱的阵纹波动。

李长生没有追击。

他脑子里的算力池已经彻底见底,太阳穴里像是有几百根生锈的钢针在来回穿刺。左眼流出的血几乎糊住了半边脸。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到晏流萤身边。

这盲女的心脉极度微弱,殷半夏涂上去的毒瘴凡血已经开始发黑。李长生无视双手被毒液腐蚀得深可见骨的伤口,反手一巴掌重重拍在背后的黑棺上。

棺木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一丝暗红色的远古煞气被他硬生生抽了出来。没有纯净算力包裹的煞气暴躁无比,顺着他的掌心切开几道血口,但他动作没停,直接将这缕煞气狠狠按在晏流萤的心口。

狂躁的远古煞气与高维水毒瞬间在晏流萤体内绞杀,盲女浑身剧烈抽搐了一下,嘴里溢出一口黑血。但心脉那微弱的跳动,却被这股煞气硬生生护住,勉强吊起了一口气。

陆长庚瘫在一旁大口喘息,浑身沾满烂泥。黎晚吟断了双臂,只能用下巴死死抵着晏流萤的肩膀。

“别装死了。”李长生直起身,目光落向眼窝最外侧。

冷惊蝉正缩在泥水里装晕,听到声音浑身一抖。

李长生走过去,一脚踹在她的断骨上。

“滚到风口去站着。”他声音沙哑,不容置疑。

冷惊蝉疼得冷汗直冒,连怨恨都不敢露,连滚带爬地挪到眼窝的最外沿。她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用她那具废掉的肉身,替里面的人挡住第一波怪物的嗅探。

归墟的毒瘴如海,但在天外天,众神殿上空却是一片死寂的澄明。

夜无道负手站在云端,冷眼俯视着下方那无尽的灰暗漩涡。枯骨林的异动,在伪神们的沙盘上不过是一粒微尘。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面前的天机盘。

代表枯骨林方位的几缕因果金线正微微颤动,那是高维毒气大面积爆发的警报。天庭总网的雷罚即将锁定那个区域。

夜无道指尖轻轻一拨。

几枚残缺的乱码悄无声息地嵌入天机盘的阵枢。那几缕金线瞬间暗淡,警报被强行抹平。

绝境必须毫无阻碍地压下。真神胃袋里的“容器炸弹”,只有在最极致的生死挤压中,才能榨干最后一丝潜能,生根催熟。他不在乎死多少蝼蚁,他只要最后那一声能炸翻大荒的轰鸣。

枯骨林的浓雾再次翻滚。

眼窝死角的短暂平静,只维持了不到半炷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从毒雾中逼近。不是外面那种海啸般的怪物潮,而是一个极其沉重、极度癫狂的脚步声。

“砰!”

一具残破的骨兽尸体被直接从雾里扔了出来,砸在冷惊蝉脚边,骨架四分五裂。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像一头狂暴的野兽,硬生生撕开粘稠的毒雾,撞进了这处巨大的眼窝死角。

仇病虎。

这个曾经的武痴,此刻浑身浴血,大半个身子的皮肉都被高维毒素腐蚀,露出白森森的筋骨。几根粗大的古神骨刺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和脊背,黑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

他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癫。归墟阶肉身的本能,让他在毒雾中横冲直撞。

那双猩红的眼睛没有看最外围的冷惊蝉,也没有看李长生。

野兽的本能,让他在瞬间锁定了场中最弱、最缺乏自保能力,同时又没有散发恶臭腐气的存在。

晏流萤。

“吼!”

仇病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膝微曲,脚下的古神骨骸直接被踩成粉末。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无视沿途的一切,直扑晏流萤。

防线瞬间大乱。

劲风扑面。

冷惊蝉缩在风口,眼看着那头疯犬越过自己扑向后方,她死灰色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抹极度怨毒的亮光。

这是她逃跑的唯一机会!

她下颌猛地一绷,用力咬破了舌尖。虽然毒丹被废,但她舌根下还藏着最后一口高维毒血。

“噗!”

她猛地转头,一口黑色的血箭极其精准地喷向晏流萤的方向。

只要这口毒血沾上晏流萤,那股新鲜的恶毒气息绝对能让这疯子陷入彻底的狂乱。到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牵扯,她就能趁乱滚进雾里。

这口毒血在半空中划过。

但没等落地,李长生右眼底那根细若游丝的乱码死锁,瞬间亮起。

根本不需要动用庞大的算力,李长生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在虚空中极其生硬地一勾。

底层逻辑瞬间倒转。

那口正处于半空中的毒血,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原路倒飞回去。

“啪!”

毒血结结实实地砸在冷惊蝉自己的脸上。

“啊——!”

腐蚀的青烟瞬间升腾,冷惊蝉捂着脸凄厉惨叫。

而半空中的仇病虎,立刻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剧毒气息吸引了第一波仇恨。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腰胯,一记重拳裹挟着高维劲风,狠狠砸向冷惊蝉的位置。

这股劲风虽然偏离了中心,但余波依然极其恐怖地掀向晏流萤。

“碰!”

陆长庚被气浪直接掀飞,重重砸在骨壁上,吐出一大口酸水。

而黎晚吟,这个断了双臂的帮主,在劲风压顶的瞬间,没有躲避。黎晚吟断了双臂的肩膀被气浪压得咔咔作响,但她死死咬住牙,用整个身体挡在晏流萤上方,如同护住一件散发着恶臭的包裹。哪怕那些四溅的碎骨片扎进了她的后背,她也没有挪动分毫。

李长生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这一幕。

他太清楚黎晚吟的心理。不是因为高尚,而是因为晏流萤是她目前在这个绝境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价值依凭”。一旦晏流萤死了,她这个毫无用处的残废,立刻就会被当成真正的垃圾抛弃。她在护的不是盲女,是她自己那可怜的自欺欺人。

“轰!”

冷惊蝉连滚带爬地避开了核心冲击,但半边身子还是被拳风擦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块破抹布一样砸进泥潭。

仇病虎一击落空,更加狂暴。他双脚落地,骨骼发出爆响,猛地转身,再次盯上了距离最近的李长生。

那只比砂锅还大的拳头,带着足以撕裂灵界护体真元的恐怖力量,直奔李长生的头颅。

李长生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上那些深可见骨的腐蚀伤口里,最后一滴纯净本源被强行榨了出来。

不退,不避,迎着那股能把头骨砸碎的拳风,李长生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伸出。

“砰!”

那只巨大的拳头停在了李长生脸前三寸的地方。拳风刮破了李长生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李长生的食指,稳稳点在了仇病虎的眉心。

一点极其纯粹、毫无杂质的蓝色死锁代码,像一根冰冷的钢钉,顺着指尖,毫无阻碍地钉入了仇病虎混乱不堪的识海。

“嗡——”

狂暴的气流瞬间静止。

仇病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放大。

在充斥着高维毒瘴和无尽疯狂的深渊里,这一滴纯净本源,就像是沙漠里的一口冰泉,瞬间浇灭了他脑海中燃烧的毒火。

疯狂退潮,一丝短暂的清明浮现在他眼底。

他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双手溃烂的年轻人,感受着那股足以碾压一切疯狂的纯净意志,双膝不可控制地微微弯曲。

“把这口毒血咽下去,你才有资格当垫脚石。”

李长生的语气冰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仇病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没有反抗。他直起腰,猛地转身,像一堵不可逾越的肉墙,死死顶在了众人最前方。

那个曾经的武道狂徒,现在成了李长生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开路。”李长生冷冷吐出两个字。

仇病虎狂吼一声,双臂肌肉根根暴起,粗暴地扯断了刺入自己肋骨的一根毒刺,直接扑向了眼窝外围那翻滚的浓雾。

沉闷的拳肉相击声和骨骼断裂声在毒雾中疯狂炸响。

归墟阶的肉身加上毫无痛觉的疯狂,让他硬生生在密集的怪物潮中撕开了一条血路。碎裂的骨渣和黑色的腐血到处飞溅。

队伍重新站起,跟在仇病虎身后,顺着这条被鲜血浇灌出的缝隙向外突围。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眼窝边缘的刹那。

前方的浓雾骤然停止了翻滚,像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瞬间抽空。

紧接着,仇病虎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滞。

庞大的异化骨兽现身,它那由无数残肢拼凑而成的胸腔里,一枚阵纹核心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频率。彻底阻断了所有人的前路。

“嗤——”

刺耳的腐蚀声盖过了所有的脚步声。

一双燃烧着幽绿色腐蚀毒焰的骨爪残忍劈开了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