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你也走不出枯骨林!”

冷惊蝉没有回头,背对着浓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这声嘶吼刚起,她下颌的肌肉瞬间绷紧,上颚猛地合拢,牙尖死死对准了舌根下藏着的那颗高维毒囊。

只要咬碎这东西,那股能溶解灵界高阶修士的剧毒就会从七窍无差别喷发。她活不成,身后这个悄无声息摸过来的怪物也别想全身而退。

这几乎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完美的同归于尽。

但她的牙关刚合下一半,后腰处突然一凉。

李长生根本没有去捏她的下巴阻止她咬毒囊。他那只刚刚抹过黑棺、还沾着黏稠血液的右手,五指并拢,像一截生锈的铁楔,极其野蛮地从背后捅进了冷惊蝉的腰眼,硬生生扎进了她的丹田气海。

指尖上那一抹干涸到极致的纯净算力,化作一道残缺的乱码死锁。

没有灵气碰撞的轰鸣,也没有火光。冷惊蝉体内那个引以为傲的毒功回路,就像被强行拔掉底卡的齿轮,发出一声极其生涩的“咔嚓”声。

乱码瞬间逆转了她的经脉底层逻辑。她苦修百年的高维法则,在遇到这种绝对纯净的降维抽空时,像被戳破的皮囊,顺着李长生的指缝疯狂外泄,消散在枯骨林的死气里。四周的黑泥被溢出的毒素腐蚀,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冒起一阵阵白烟。

“噗——”

冷惊蝉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喷在面前的风化残骨上。原本准备咬下的牙关软绵绵地松开。毒囊完好无损,但她体内的毒丹已经像一滩烂泥般彻底化掉。

底牌被抽空,冷惊蝉像一条被抽了脊骨的蛇,重重砸在满地散落的残肢碎肉里。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丹田被毁的剧痛。她根本顾不上后腰涌出的血,双手死死抠住沾满毒液的泥土,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有古神毒腺情报!留我一命!”

她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一秒脑袋就会搬家,“枯骨林底下的毒腺能解你的高维水毒!你刚才徒手接箭,经脉已经沾了毒气,没有我带路,你们全得烂死在这里!”

她极力拔高声调,试图用这唯一的情报把自己的价值最大化,以此换取一个平等的谈判姿态。

李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右眼底的乱码极度微弱,眼角还挂着半干涸的血迹,但他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他太清楚这些亡命徒的逻辑,只要给半句承诺,哪怕只是点个头,对方就会顺杆爬,把筹码捏得更紧。

“砰。”

李长生没有任何废话,抬起沾满泥浆的皮靴,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冷惊蝉的侧脸上。

冷惊蝉整个人横飞出去,在碎骨堆里滚了两圈,眼冒金星,门牙断了半截。

“你现在的价值,就是还有口气。”李长生弯下腰,一把揪住她那头被冷汗浸透的长发,像拖一件没有生命的麻袋一样,转身朝着残骸洼地走去。

远处的阵地上,毒蛾营尸体已经被抢食干净。浓雾中那海啸般的骨骼摩擦声停滞了半息。

骨怪们没有脑子,但它们空洞的头骨,正整齐划一地再次转向这边。

洼地里的残破船板后。

陆长庚和殷半夏刚把晏流萤从断裂的巨骨下拽出来。几人看着李长生从浓雾里走回,手里还拖着半死不活的冷惊蝉,连呼吸都忘了。

“往右侧那座最大的古神颅骨眼窝里退。”李长生把冷惊蝉扔在防线最外侧的泥水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

“李爷,外面的雾里全是……”陆长庚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它们吃完了,现在该找第二顿了。”

不用更多的解释。雾气深处,密密麻麻的惨白骨架已经踩着同类的残渣,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朝着洼地重新涌来。

殷半夏咬破发黑的嘴唇,忍着双臂大面积烧伤的剧痛,用肩膀死死顶住晏流萤的胳膊。黎晚吟断了双手,只能用脖子和下巴夹住晏流萤的另一侧。三个残血的人像连体婴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右侧那座如山岳般庞大的颅骨化石退去。

冷惊蝉疼得在泥水里抽搐,刚想喘口匀气,一只脚直接踩在她的手腕上。

“走最外圈。”李长生冷冷道。

冷惊蝉浑身一抖,看着后方那些满嘴黑血的骨怪,恐惧瞬间战胜了一切。她手脚并用地往巨骨斜坡上爬,彻底沦为了挡在最外围的人肉盾牌。

脚下全是被时间风化的骨渣,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惊动怪物的脆响。十丈的距离,平时不过是几步路,但在这里却像走在刀刃上。

怪潮合拢的速度远比人快。

眼看最前面的几只多足骨兽已经扑到了队伍末尾,锐利的骨刺几乎要贴上陆长庚的后脑勺。

李长生停在斜坡边缘。

他脑子里的算力池几乎彻底干涸,脑神经仿佛被无数生锈的钢针来回穿刺。但他还是伸出完好的右手,在沿途几根凸起的承重残骨上飞快抹过。

仅存的最后几丝纯净算力,被他粗暴地揉进骨缝,布下三道延时触发的乱码陷阱。

“咔嚓。”

一只跃起的骨兽踩中了残留的暗红代码。

没有爆炸的火光,周围丈许的空间逻辑发生了极其生硬的扭曲。那只骨兽的肋骨在扭曲的逻辑下反向刺穿了自己的颅骨,惨白的骨刺四处飞溅,扎进后方同类的关节里,几只庞大的骨怪重重撞在一起,硬生生用物理残骸堆起了一堵半人高的骨墙。

接连三声闷响,后方的追击路线被绊倒的骨怪硬生生堵死了几息。

借着这宝贵的空档,队伍连拉带拽,终于翻过粗糙的骨沿,跌进了一个凹陷极深、相对封闭的巨型古神眼窝死角。

眼窝内没有风,连那种致死的毒瘴都稀薄了许多。壁面上全是岁月留下的深黑色沟壑,一些不知名生物的干瘪尸骸黏在角落里,整个空间压抑得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坟墓。

陆长庚瘫在地上,大口往外吐着带血的淤泥。殷半夏撕开衣角,手忙脚乱地去压晏流萤再次渗血的心脉。冷惊蝉缩在最外侧的风口,死死捂着被废的丹田,眼里闪过怨毒,却连发抖都不敢发出声音。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骨壁上,胸口缓慢起伏。

就在这时,他背后的黑棺发出一阵极微弱的震颤,几滴暗红色的怨气顺着棺木缝隙渗了出来。

红绫没有现身,只有一丝极度心悸的情绪顺着契约锁链钻进李长生的脑海。这种心悸不是针对外面那些狂奔的骨架,而是针对刚才那支骨弩箭矢上的脉冲残留。

李长生闭上眼,读懂了那道感应。

那箭上的神经波段,根本不属于这些被圈养在表层的风化骨头。在这片枯骨林的极深处,在那层看不见的底层暗流里,有一个极其庞大的活物。外面这成千上万的怪物潮,不过是那东西圈养的一群看门狗罢了。

外面的骨骼摩擦声如闷雷般在眼窝下方轰鸣。

怪物潮失去了确切坐标,正在周围的浓雾中盲目地徘徊、搜寻。

众人屏住呼吸,以为在这个死角终于换来了一丝暂时的安全。

李长生缓缓睁开眼,左臂无力地下垂,右手却本能地扣住了腰间那一截断裂的残片。

他发现,眼窝深处并不是绝对的死寂。

顺着骨壁向里延伸的那片浓如实质的黑暗中,一丝极其细微的阵纹波动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双属于游魂刑骸的腐烂眼睛,在黑暗的最深处缓缓睁开。

它没有看外围的冷惊蝉,也没有看满身是血的陆长庚,而是死死盯着靠在墙边的李长生。那是一种没有理智、只剩下纯粹饥饿与贪婪的眼神,正死死盯着一块散发着绝佳香味的纯净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