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

厉喝声响起的瞬间,伴随着极其干瘪的空气撕裂声,一支泛着惨绿光泽的古神骨弩穿透了浓雾。它根本没有带起风压,连空气中飘浮的毒瘴粉尘都没有被吹散分毫,就像是强行剪切了空间,直接钉在李长生眉心前半寸。

李长生右眼底的乱码已经稀薄得近乎透明。脑神经仿佛被生锈的铁丝死死绞住,但他左手硬生生卡在脸前。食指和中指之间,两抹极其微弱的纯净算力强行拧成一面指甲盖大小的代码护盾。

骨箭尖端与微型护盾撞击的瞬间,没有爆炸,只有类似腐肉被烧焦的“嗤嗤”声。

李长生指缝间的皮肤瞬间发黑卷起,肉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剧痛顺着神经干直接劈进脑髓。他眼皮都没眨,手腕猛地一翻,借着两根手指脱臼错位的代价,将那支毒箭强行往侧面拨开半寸。

骨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狠狠钉在后方那块用作掩体的残破舱壁上。

木板应声炸出蛛网般的裂纹。

挡下了物理穿透,但那股附带高维逻辑的神经脉冲并没有散去。它像一团无形的重锤,顺着木板炸裂的波纹,狠狠撞在李长生背后的黑棺上。

沉闷的震荡声顺着棺木传出。原本严丝合缝的棺盖边缘,被强行震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箭矢的法则余波在底舱内荡开,扫过地面的瞬间,晏流萤的身体猛地抽搐成一张拉满的弓。

她原本就被高维跨界震荡撕裂的经脉,在接触到这股毒素余波后彻底崩盘。左胸处的皮肉大面积发黑,连皮肤下的血管都鼓胀成紫黑色,仿佛随时会爆开。心脏微弱的跳动声在空气中显得极其沉重刺耳。

“流萤!”黎晚吟断了双臂,只能用膝盖和肩膀死命压住她乱蹬的双腿。

殷半夏满脸黑灰地扑过来。他本能地去摸腰间的药囊,却摸了个空。这里的绝地法则已经把他们熟悉的灵气体系彻底废了。

“压稳了别动!”

殷半夏咬破舌尖,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吐在发烫的甲板上。他随手抓起脚边一块断裂的木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划开自己左手手腕。

温热的凡人鲜血涌了出来。他一把抓起甲板上刚刚被毒瘴腐蚀风化下来的一把灰白骨粉,将其与鲜血揉搓成一团散发着怪味的腥红泥块。

凡血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在这里恰好成了不被高维毒素锁定的绝缘体。

“忍着点。”殷半夏喉结滚了滚,将那团血泥直接按进了晏流萤发黑的心脉创口。

晏流萤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闷雷的呜咽,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十指抠进木板。但那股急速蔓延的腐蚀黑线,竟真的在这层粗劣的凡血泥巴阻挡下,渗透速度慢了半分。

底舱外,浓雾翻滚。

一声极其刺耳的骨哨声打破了枯骨林的死寂。

十几道模糊的虚影停止了盲目的移动,踩着遍地残骸,将这片浅洼地彻底包死。

冷惊蝉踩在一截风化的古兽颈椎骨上,毒雾缠绕在她的刀刃边缘。她看着下方勉强立起来的木板掩体,眉头微挑,但眼底的贪婪很快压过了刚刚一箭落空的忌惮。

“跑那么快干什么?你们刚才挡箭的手,很稳啊。”

她的声音在雾气里飘忽不定,带着一种猎手把玩残血猎物的戏谑,“把纯净本源交出来。你们这些下界的老鼠,留着那种东西也就是怀璧其罪。交出来,我毒蛾营只收命,给你们留个全尸。”

冷惊蝉刻意放慢了语速,手里第二支骨箭已经在巨弩弦上缓慢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不然,这枯骨林底下的脏东西,最喜欢啃你们这种骨头里带纯净味儿的活人。”

同一时间,天外天。

一间布满高维聚灵阵纹的密室内,原本盘膝端坐的剑无痕猛地睁开眼。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在面前的白玉地板上。他浑身的气息如同被扎破的皮囊般疯狂外泄,眉心处一道代表着跨界降临的因果印记彻底碎裂成粉。

残影被抹杀的绝望反馈,带着底层深渊的冰冷代码,一丝不落地砸进他的真身识海。

剑无痕死死按住抽搐的胸口,肺里像塞满了碎玻璃。他大口喘息着,眼球布满血丝。他不只是因为分身被毁而受创,而是残影在消散前,传回了那句冰冷的体悟。

镇魔司所谓无差别的追踪法度,天庭那高高在上的绝对公正,在深渊底层的同源死气面前,连一层遮羞布都算不上。全是一条贪婪血泵上的不同端口罢了。

他看着手指上咳出的鲜血。他杀了一辈子异端,双手斩断无数因果,只为维护那个绝对理性的秩序。到头来,连自己这个行刑官也不过是高层桌上随时可抛的耗材。

剑无痕摇晃着站起身。

他解下腰间的佩剑,又随手扯下代表镇魔司高阶权柄的玄铁腰牌。他看着那块刻着“天罚”二字的冰冷铁牌,五指猛地发力,将其捏成一团废铁,扔进角落的火盆。

他没有按规定拉响警报,也没有惊动外面的守卫。只是从架子上扯下一件灰色的粗布斗篷披在身上,推开了密室底部的暗门。

他要亲自去归墟看看。看看那个叫李长生的异端,到底踩到了一个什么样腐臭的深渊。

视线拉回枯骨林。

黑棺内,一片死寂。

红绫蜷缩在棺底角落,原本被死锁强行稳住的魂体,此刻正呈现出水波般的剧烈扭曲。

一丝从棺木裂缝外渗进来的深渊毒素,夹杂着古神残骸的神经脉冲,直接触碰到了她的感知。

那是一种极其恶心、却又跟她本源极度同频的味道。

红绫痛苦地抱住膝盖,指甲几乎嵌进魂体里。暗红色的远古怨气不受控制地从她深处往外溢出。外面那种高维气机正在死死拉扯她被封印的本能,一种想要将一切活物撕碎吞噬的狂躁感,在她仅存的理智边缘疯狂切割。

她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拼命将溢出的怨气往回压。她知道,这股属于深渊底层的纯粹味道一旦大规模泄露,外头那个满是怪物的胃袋就会被瞬间唤醒,把李长生连同那些活人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但毒箭震开的缝隙就像漏风的风箱,外部毒素的腐蚀让缝隙越来越大。

棺外。

李长生根本顾不上左手食指的肉已经溶得见骨,他猛地转过身。

他完好的右手死死按在黑棺被震开的缝隙上。

脑子里的算力池已经干涸到连一滴水都挤不出,但他还在硬抽。右眼的乱码像卡死的生锈齿轮般生涩转动,一根极细的暗红色死锁代码顺着他右手掌心,试图强行缝合那道不断震颤的裂缝。

“封。”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嘴角溢出黑血。

但这支毒弩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贯穿破坏。上面残留的远古心脏搏动般的脉冲,就像是一把生满铁锈却恰好对齿的钥匙,直接捅进了死锁的内部逻辑。

两种同源却又互相倾轧的庞大气机在棺木缝隙间轰然相撞。

李长生按在棺盖上的右手被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猛地弹开,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甩在棺盖上。

封锁失败了。

一道夹杂着极其精纯的本源算力,和红绫体内那远古狂躁怨气的混合气机,像一根无形的粗暴钢针,瞬间穿透了薄弱的木板掩体,极其野蛮地撕开了周遭浓稠的毒雾。

这股味道,在这片只能靠吃同类骨头苟活的枯骨林里,比丢进饥饿狼群里的新鲜血肉还要刺鼻一万倍。

外围正准备扣下扳机的冷惊蝉,手臂猛地僵住。

不光是她,整个包围在外面的毒蛾营成员,都在这一刻感觉到脚底板的泥土传出一种头皮发炸的震颤。

原本只听得见风声的浓雾深处,突兀地死寂了半秒。

紧接着。

一阵让人牙酸的“咔咔”声在黑暗中响起。

起初是一声,紧接着是十声、百声。

几息之间,四周无边无际的深渊迷雾里,骤然爆发出一阵犹如海啸般绵延不绝的骨骼摩擦声。地表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神残骸、异化骨刺,在这股极其纯粹气机的刺激下,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从泥土里成千上万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