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白烟在残破的甲板上弥漫。封寒尺的脸已经被深渊的黑水腐蚀得没了一半,连森白的颧骨都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肉芽在边缘痛苦地蠕动。但他没有去捂脸,反而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捏住那张光芒黯淡的天道因果符。

他的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变形,指甲全部崩断。他正在极其残忍地割裂自己的神魂。那些本该护住识海的清明灵力被他毫不留情地撕碎,当作燃料拍进符箓中。天道的纯金光晕与深渊的黑水本该是水火不容的两端,一旦接触便会引发爆裂,但在他这种玉石俱焚的狂热献祭下,那股排斥力竟被他用自己的血肉强行压制住了。

“天道与深渊……”封寒尺的喉咙已经被毒水烧穿了两个大洞,吐字极其浑浊,像是一团烂泥在生锈的铁管子里摩擦,“在要你们命这件事上……本就是一家!”

暗礁区四周悬浮的惨绿毒泡,被这股扭曲的病态力场牵引,发出令人心悸的沸腾声。几颗最大的毒泡如飞蛾扑火般撞向他手中的因果符。没有爆炸,而是被那层蠕动的黑水强行吞噬。

一把流淌着粘稠黑水的复合长剑,在他掌心彻底成型。剑意未发,周围被折叠的空间就已经被腐蚀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李长生左眼干涸的眼窝里连残渣都榨不出来了。窃天体的纯净算力已经彻底见底,视界中的乱码甚至连最基础的轮廓都无法维持。退路已被物理封死,他毫不犹豫地向后猛地一扯。

身后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木震,棺盖缝隙里,大量暗红色的远古怨气被他毫不留情地强行抽调而出。红绫没有抗拒,任由他将这些护主的怨气与脑海中最后几串防御代码粗暴地编织在一起。

一张暗红色的乱码防火墙在身前骤然拉开,字符如瀑布般跳动,散发着极致的阴寒,死死挡在那柄黑水毒剑的下压轨迹上。

然而,这种基于常规纯净算力的代码防御,在缝合了深渊污染的变异法则面前,显得极其可笑。

漆黑的剑尖刺中防火墙的瞬间,没有爆发出对撞的光芒。变异的法则直接绕过了底层代码的判定。就像一柄烧红的铁刀切进了一块牛油,暗红色的乱码字符在触碰到黑水的刹那,直接冒出一股刺鼻的灰烟,被毫无阻碍地撕裂开来。

千面号的底舱里。滚烫的空气将铁壁烤得发红。晏流萤靠在一截断裂的管道旁,刚喘了一口气,衣领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只一直安静蛰伏的微型透明蛊虫,此刻像发了疯一样,狠狠咬破了她的锁骨皮肤,半个身子钻进了血肉里。

一股微弱的跨界涟漪,顺着蛊虫的挣扎传导进她的神经。这是远在千万里外的某处,母蛊引爆产生的同心反馈。晏流萤眼前猛地一黑,胸腔里气血翻涌,一大口黑血直接呕在膝盖上。

她那香火试纸般的体质,在这个瞬间,比甲板上的任何人都更早地感知到了上方那股即将坍塌的法则畸变。但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将这股生理上的预警和剧痛强行压在腹中,没有发出一声哀鸣干扰上方的战局。

与此同时,风暴区外围。

大荒拾骨会的庞大舰队静静悬停在暗流边缘。主舰的甲板上,司空鸩死死盯着前方浑浊的海域。他手里的测灵罗盘正在疯狂打转,指针摩擦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停船。切断主引擎。”司空鸩抬起手,眼神阴冷。

他本以为风暴中心是天外天降下的单方面碾压,自己正好可以顺手捡些残骸。但此刻,前方那片海域传来的能量波段,出现了极其诡异的断层。天道的压迫感竟然与深渊的死气病态地混杂在一起。这远超出了常规算力的范畴。

“去,把底仓那些捞尸耗材全提上来。”司空鸩用下巴指了指前方,“把他们推到舰艏甲板上去探雷。商清影,你带头。”

商清影被两个护卫粗暴地拖拽着,重重砸在最前方的木板上。脚踝上的镣铐磨去了大片皮肉,鲜血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往前走!少磨蹭!”护卫的刀背狠狠磕在她的脊背上。商清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被迫顶在舰队的最前沿。前方的海水泛着浑浊的惨绿色,那些未知的辐射带来强烈的皮肤灼烧感,连空气吸进肺里都像在咽火炭。她利用昔日做庄家的眼光,极其隐蔽地挪动脚步,将身旁几个虚弱的耗材挡在自己身侧,试图在这个必死的阵型里找到一个能够躲避辐射的死角。她死死攥着袖子里那枚沾着劣质香火味的旧铜板,指甲掐进了掌心。每往前挪一步,她那双破烂的布鞋底就被残留的酸腐气息烧去一层。

然而,就在这群肉盾即将被推入死地的瞬间。

远在暗流另一侧的幽暗深水中。凤舞瑶脸色惨白如纸。周围汹涌的深海高压不断挤压着她残破的躯体,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她感应到了,伴生蛊传来了一股近乎寂灭的致命气机。那是李长生的防线彻底崩塌的最后余波。

她本就寸寸断裂的经脉,在这一刻因为极度的透支而根根爆起,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暗红色。

她没有去权衡利弊,没有给自己算计半分逃生的可能。她猛地张开嘴,狠狠咬破舌尖,将一口带着本源生机的心头血喷在掌心。

“爆。”

她五指猛地一捏。体内那只牵系着命脉的心脉母蛊,被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强行引爆。

漫天的蛊雨,化作无数细密的黑点,顺着暗流的走向,如附骨之疽般跨越海域,狠狠糊向了司空鸩舰队的防御罩。

“呲啦——”

蛊毒触碰到光罩的瞬间,剧烈的腐蚀声响成一片。主舰的防御光幕瞬间黯淡,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甚至被烧出了几个肉眼可见的坑洞。站在最前方的几个护卫惨叫一声,手臂沾上一点残渣,立刻化作一滩脓血。

“该死!后撤!把船往后撤!”司空鸩看着那些诡异莫测的蛊雨,生怕卷入未知的跨界杀局,厉声嘶吼着下令舰队倒车。

而暗流另一侧的凤舞瑶,在引爆母蛊的刹那,本就枯竭的生机彻底干涸。她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气息,双眼沉重地阖上。残破的身躯再也无法对抗深海的拉扯,陷入深度昏迷,被一股冰冷的暗流卷住,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无尽的黑暗深处。

镜头拉回千面号残破的甲板。

暗红色的怨气防火墙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在黑水毒剑的碾压下化作一地灰烬。

微操防线轰然粉碎。李长生身形猛地一晃,剧烈的物理冲量顺着甲板直接贯入他的双腿,小腿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那柄流淌着黑水的漆黑剑尖,直接无视了所有的空间折叠与逻辑计算。

它轻而易举地刺破了李长生眉心的表皮。

冰冷、酸腐的恶臭瞬间涌入鼻腔。黑色的深渊毒液顺着破开的肌肤纹理,死死咬住了那一层薄薄的颅骨。绝杀,已经在这方寸之间彻底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