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左手死死嵌在跳动的黑色肉瘤中。
灰白色的反震力顺着指尖逆流而上,他小臂上刚刚崩开的几道血口再次被粗暴撕裂。暗红的血珠还没来得及滴落,就被那股高阶禁制的无形波动震成了一团血雾,糊在苍白的皮肤上。
身后三丈外,铁板摩擦的刺耳声正在逼近。赫连血砂踢开了地上惨叫的陆长庚,残破骨鞭上的倒刺刮擦着舱底的污水,带出一串粘稠的声响。
李长生没有回头。
他右眼的灰白乱码剧烈跳动,视线强行穿透了肉瘤外层翻卷的滑腻血肉。那些原本属于千面号的杂乱阵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严密、泛着苍白微光的逻辑墙。
这根本不是下界的阵法。
头顶上方那根粗壮的传音铁管里,突然传出裘厄夹杂着杂音的狂笑,震得底舱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认出来了吗?乡巴佬!”
随着裘厄的声音落下,肉瘤表面忽然一阵剧烈蠕动,那层隐藏在最深处的灰白代码墙,如同活物般向外投射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影。
光影中,无数细密的符文像某种精密咬合的绞肉齿轮,死死锁住了整艘船的底层脉络。
“这可是老子花了半条命,从天庭废矿里挖出来的底牌!”裘厄的声音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你们这群连香火都吃不上的蛆虫,拿什么跟天上的规矩斗!”
这片光影刚一投射出来,肉瘤下方作为活体稳压器的折青黛,喉咙里猛地挤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惨叫。
她双臂上连接的数十根活体神经缆线开始疯狂痉挛。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浮现出大片碳化的黑斑。那是天庭废料代码对低维生命不分敌我的物理碾压。
折青黛的十指不受控制地向手背方向反折,指甲寸寸崩断,鲜血顺着指尖滴进阵法的凹槽里,又瞬间被阵法蒸干。
光影中的代码结构在李长生眼中不断放大。那根本不是什么护船的仙药,而是天庭用来在下界搜刮耗材的隐秘贸易链逻辑,带着不容置疑的抽吸与同化指令。
后方的铁板上,脚步声陡然加速。
失去骨甲的赫连血砂如同一头暴怒的凶兽。她根本不在乎这阵眼投射出的到底是什么光影,左臂肌肉高高隆起,百人骨鞭在空气中抽出一道凄厉的音爆,直取李长生的后颈。
距离太近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跌坐在不远处的陆长庚为了躲避鞭风,手脚并用地往舱壁边缘缩。他一头撞在了一堆生锈的管道上,手掌慌乱中按住了一个沾满油污的铁把手。
咔哒。
底舱墙壁上的备用排污阀被他这绝望的一按,强行扭开了。
“哧——”
一股混杂着死老鼠、排泄物和高度腐蚀性废液的黑褐色毒水,以极高的压力从阀门中喷涌而出,不偏不倚,正好呈扇形浇向正在发力的赫连血砂。
恶臭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赫连血砂前冲的姿势猛地一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暴戾被一种极度的生理嫌恶短暂取代。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左手挥鞭的轨迹为了避开这团恶臭毒液,出现了微小的变形。
与此同时,李长生背后一直死寂的黑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颤鸣。
棺缝深处,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红绫,感应到了肉瘤上散发出的天庭废料气息。那是一种刻在远古战魂本能里的敌视。
没有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法术光影。只有一丝纯粹到了极致的远古阴寒之气,顺着棺缝游曳而出,刚好扫过赫连血砂那暴露在空气中的青黑色肌肉。
极寒侵袭。
赫连血砂小腿的肌肉纤维不可避免地僵硬了半息。
骨鞭擦着李长生的左耳,重重抽在一旁的铁柱上,砸出一个凹坑,生锈的铁片四下飞溅。
这半息的偏差,是赫连血砂唯一的失误。
李长生依旧没有拔出刺在肉瘤里的左手。他眼底的灰白乱码已经运转到了极致,眼角处开始渗出细密的黑血。
天庭废料代码的反向同化力,正顺着他的指尖,疯狂钻进他的经脉。那是一种将血肉转化为无机物的绝对污染。
但他没有退。
李长生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他双膝微屈,整个人的重量仿佛都挂在了刺入肉瘤的左臂上,胸口剧烈起伏,完全是一副算力枯竭、被阵法反噬的模样。
“哈哈哈哈!被吸干的感觉怎么样?!”
主控室内的裘厄通过活体水镜,死死盯着探测画面上急剧下降的生命体征。他看到李长生身边的灵力波段彻底归零,身体正被阵眼同化。
裘厄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在主控台的阵盘上猛地一滑,主动敞开了底层的活体接口,企图加快同化速度,将这个偷渡客的生机一丝不剩地榨干。
接口敞开的瞬间,更为庞大的因果污染如潮水般涌入李长生的体内。
李长生的指骨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要被那股力量当场折断。
但他低垂的眼帘下,右眼视界中的乱码却在疯狂重组。那些别人避之不及的天庭废料,对窃天体而言,不过是最熟悉的原始数据。
他在一片混乱的因果污染中,精准地找到了这条同源逻辑最底层的一处缝隙。那是一个专门为了高阶巡查使预留的控制后门。
赫连血砂已经稳住了身形,她眼底的嫌恶化作了彻骨的杀意。
沾满污水的赤脚重重踩在铁板上,她再次扬起骨鞭,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物理蛮力对准了李长生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脑。
就在骨鞭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直低着头、仿佛已经变成一具空壳的李长生,突然停止了所有的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被污染成灰黑色的左手,在肉瘤深处反向一握。
“你最引以为傲的壁垒……”
李长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酷到了极点的平淡,顺着物理相连的血肉缆线,清晰地传回了主控室。
“刚好是我最熟悉的养料。”
话音落下的刹那。
肉瘤表面那层不可一世的灰白代码墙,突然像是被滴入了一滴浓墨。
属于窃天体的篡改乱码,如同高维病毒,顺着裘厄主动敞开的同源后门,长驱直入。那根本不是物理强拆,而是顺理成章的最高权限接管。
活体水镜前,裘厄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与阵眼之间的连接并没有断开,但所有的控制指令,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无法理解的死锁乱码。
原本阻挡李长生的高维指令,在接触到窃天体波段的瞬间,轰然变节。
整个主控阵眼的肉瘤从跳动的黑色,瞬间转化为刺眼的惨白。反向夺权的降维指令,顺着千面号的底层脉络,向着四面八方轰然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