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裂的木刺擦着李长生的侧脸飞过，带起一道细小的血痕。赫连血砂重重砸在千面号后甲板上，脚下那层厚重的冥鲸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随即如枯叶般粉碎。

木屑与碎骨在半空中飞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灵气余波震开，而是极其僵硬、沉重地坠落。

周遭的空气彻底变了。

没有狂风呼啸，没有毒瘴翻滚，也没有半分灵气流转的余波。就像一口巨大的深井被瞬间抽干了水，习惯高维灵气浸润的修士经脉，在此刻失去依托，发出类似溺水的濒死痉挛。

这种绝对的“真空”，抹杀了一切法术的温床。

赫连血砂刚一落地，喉咙里便发出一声粗重的闷哼。他那具半步归墟的强悍肉身虽然抗住了坠落的冲击，但他引以为傲的高阶骨甲，却在这个无灵的世界里迎来了毁灭。

失去高维灵气滋养，那些曾经能弹开法宝的惨白骨刺，开始急剧灰败。

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在死寂的甲板上接连响起。

骨甲表面大面积碳化，裂出细密的黑色缝隙。紧接着，大块大块的灰黑粉末簌簌剥落，砸在他的脚面上。赫连血砂没有试图去稳固这层防御，他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李长生，左手猛地抓住胸前仅剩的半截残甲，粗暴地一把扯下。

布满暴戾血丝的青黑色肌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断臂处的黑血已经凝固，失去了阵法与法宝的加持，他非但没有半分虚弱，反而像一头被剥去华丽外衣、彻底释放出原始凶性的狂犬。

李长生右眼一直疯狂刷新的红色乱码，在坠入真空区的瞬间出现了长达半息的卡顿。代表高维法则的算力光弧尽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极其枯燥的重力与物理常数代码。

他没有法术底牌了。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惊慌。

李长生微微低头，视线扫过脚边。他探出左手，从炸裂的废墟中一把抽出一根成人小臂长短、边缘生满倒刺的断裂骨板。

握住骨板的瞬间，窃天体越过毫无意义的灵气干涸期，直接在底层物理逻辑中开始强行微调。

他右侧大腿与手臂的肌肉纤维，在灰白乱码的强行注入下，发出“咯啦”的细微扭曲声，仿佛生锈的钢绞线被外力生生拧紧到了极值。重力常数在他脚下两尺范围内被微妙地改写，让他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力学的姿态，死死钉在因受损而倾斜的甲板上。

纯粹的物理抗压状态。他像一台冷酷的肉体机器，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近战碾压。

物理坠落的震荡顺着龙骨，毫无保留地传导至千面号底舱。

这里同样陷入了灵气清零的死地。

一直贴在晏流萤体表的抗毒血痂，原本全靠着极其微弱的灵力共鸣来维持最后一丝药性。在真空规则笼罩的刹那，那层暗红色的血痂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纹。

“呃……”

晏流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呼，身上的血痂如干裂的泥土般寸寸碎裂，化作飞灰洒在酸臭的积水里。

失去保护的瞬间，周围浑浊空气带来的物理压迫与残留的刺骨寒意，如重锤般砸在她本就濒危的心脉上。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一歪，双手重重撑在铁皮甲板上，指甲深深抠进生锈的接缝里。

极致的生理痛楚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在这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重压下，她潜意识里的护卫本能却并未退缩。

她咬破了下唇，黑色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借着这股痛劲，她硬生生在积水中拖出微弱的爬行轨迹，拽住黎晚吟的衣角，将还在惊恐四顾的黎晚吟死死挡在了自己身后的承重柱死角里。孱弱，却如同一面生了根的盾。

与此同时，船舱顶部的主控室内。

裘厄跌坐在满是黏液的骨质地板上。他死死盯着面前那面停止流转任何灵光的活体水镜，枯瘦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外界光幕全灭。灵气监测彻底归零。

短暂的惊悚过后，裘厄那干瘪的嘴角缓缓向上扯动，最终咧开一个贪婪到近乎癫狂的弧度。

没有灵气。外界的高维环境彻底失效了。

这意味着，那个在底舱黑掉他控制权、调动风暴的诡异小子，现在也成了连火球都搓不出的凡人空壳！

“大人啊……你可真是不走运。”

裘厄喉咙里挤出夜枭般的干笑，他慢慢从地上爬起。他不用法术，直接一把扯过主控台边缘一根连通全船扩音肉膜的粗壮物理喉管。

“没灵气了？哈哈哈哈！那大家就全脱下虚伪的皮囊，变回茹毛饮血的畜生吧！”

他的声音顺着物理传音腔道，在空旷死寂的船体内部轰然回荡，带着将猎物彻底踩在脚下的猖狂与快意。

裘厄根本不知道，李长生的窃天体从来就不依赖什么虚伪的灵气。他只相信他此刻看到的：猎物没了爪牙，而他自己手里，还攥着一张根本不需要外界灵力驱动的底牌。

那是深植于千面号底层、用天庭废料代码作为活体供能的吞噬机制，它完全不受外部高维真空的影响。

在嘲讽传出的同一息，裘厄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重重拍向主控台最下方那颗如心脏般跳动的黑色肉瘤开关。

整艘千面号，仿佛活过来般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吞咽声。

甲板上。

裘厄的回声刚刚散去。赫连血砂左腿大筋骤然膨胀，踩碎了最后一块完好的木板。他整个人如同一块出膛的实心铁锭撞开空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纯物理的极致压迫感，直扑李长生。那半截满是裂痕的骨鞭被他当成铁棍，死死砸向李长生的头颅。

同一瞬间。

李长生脚下的甲板裂缝深处，骤然爆发出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与肉壁绞杀声。

底舱的活体吞噬阵彻底启动了。

没有半点灵光闪烁，只有数不清的倒刺肉齿在底舱开始疯狂旋转。一股逆向绞杀血肉的恐怖物理吸力，顺着船体断裂的缝隙，瞬间贯穿了上下两层。

外有狂犬般的强敌重砸已至面门，内有深渊般的阵法吸力同时锁死双脚。

两面绞杀，同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