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住干瘪皮肉的瞬间,江月白的手稳住了。没有犹豫,她双手往下一压。
刀刃切开肋骨的声音沉闷得像折断一根枯木。血溅到她的下巴上,带着一股酸腐的冷味。这具被抽干的干尸彻底不再抽搐。
“磨蹭什么。阵眼灵力不稳,回去补上。”萧别命站在不远处的岩柱顶端,手里那枚绝杀执法令上的血光正一呼一吸地闪烁。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催促农夫往炉膛里多添一把柴。
江月白没答话。她拔出刀,直起身。她曾把身上这套玄色制服当做人间的最后防线,现在却只觉得这布料里浸满了散发着腥臭的胃液。
在转过身迎向阵眼法阵的那个半秒里,她的左手拇指死死掐住了食指的指肚。
多年暗中搜集的追猎盲区代码,被她强行压缩进一滴指尖血里。借着向法阵回灌灵力的动作,这滴夹杂着微弱共鸣波段的血珠,像一颗被风扬起的粗砂,顺着界壁微弱的气流,无声无息地弹向了下方漆黑的防空洞废墟。
废墟底部的烂泥坑里。
裴惊蛰正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他怀里的灾厄雷达阵盘早就烫得能烙熟肉皮,机括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突然,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光波段砸在阵盘边缘,指针猛地跳动了两下。
裴惊蛰原本被重压震得发懵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这波段他再熟悉不过,是镇魔司内部用于躲避次级雷达扫射的加密频段。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后背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上方结界处,一道极度阴冷的视线正在扫向这边——萧别命的狂热嗅觉捕捉到了空间里不正常的灵力震荡。
如果这缕传火的波动被揪出来,上面那个女卫得死,这底下的残兵也得立刻被绞成肉泥。
“干你娘的镇魔司!干你娘的死光!老子不玩了!老子不想死在这儿——!”
裴惊蛰突然扯开嗓子,凄厉地嚎了一嗓子。他像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从泥坑里蹦起来,双手举起那块滚烫的灾厄雷达,照着身侧一块半人高的尖锐岩石,发了狠地砸下去。
砰!
外壳当场碎裂。金属零件崩飞,几块弹片狠狠划过裴惊蛰的虎口,立刻翻出暗红的血肉。阵盘内部的灵力核心失去了束缚,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殉爆。
刺耳的爆鸣和杂乱的磁场震荡在防空洞里乱窜。这声杂音来得粗暴又突兀,硬生生把江月白传火时留下的那一丝高频灵力尾音给搅得粉碎。
高空之上,萧别命刚要锁定江月白的目光,被这声动静扯开了半寸。他冷漠地俯视着下方腾起的黑烟,嘴角扯了一下:“吓疯了的耗子。”
那丝关于江月白身上灵力断层的疑心,被这声符合常理的底层崩溃彻底打消了。
裴惊蛰重新跌回烂泥里。他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装出抽搐的样子,右手却在身底飞快地摸索。
灾厄雷达的主核已经散了,这意味着接下来连躲避落石,都只能指望旁边那个抱着脑袋的陆长庚靠八字硬趟。但裴惊蛰顾不上这些,他把流血的右手按在残破的底座背面,强忍着灵力倒逆的刺痛,硬生生从还没消散的余温里,把那段微弱的代码频段拽了出来。
他蘸着自己虎口流出的血,在底座金属板上快速涂抹。七个曲折的阵纹坐标成型。这是能避开绝命锁定的唯一盲区。他把底座死死塞进贴胸的内衣里,大口喘着粗气。
但在他们头上,废墟上方的结界彻底不再有缝隙。
江月白僵硬地站在原位。萧别命没有清算她,但高空那个闭着眼的主将剑无痕,却微微偏了一下头。
剑无痕的剑心捕捉到了底下刚发生的一点违和。不是杂音,而是因果线的一丝极细微的偏离。但他握剑的手刚要动,一股沉重的法度威压顺着他背后的镇魔司大阵砸进了他的识海。
“执行死锁。”萧别命的声音在风中扩散。
剑无痕脑海里那点探究的念头,被体制的铁律瞬间碾平。他是一台负责行刑的机器,机器不需要思考猎物为什么挣扎。
归墟阶的长剑一点点拔出。没有风,连空间里悬浮的灰尘都停在了半空。灰白色的绝命剑意顺着剑锋流淌出来,它没有下落的轨迹,而是直接越过了物理距离的空间,锁死了防空洞里的每一个人。
防空洞底。
李长生眼里的乱码视野,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堵平滑的铁墙。所有可以被篡改的底层逻辑漏洞,全被这跨越境界的抹杀锁定给删除了。
重压。远古重压法则混合着归墟阶的绝命剑意,像倾倒的水泥一样灌进了这片逼仄的空间。
李长生刚刚被接驳断骨的左肩再次崩裂,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淌,还没落进泥里,就在半空被压成了红色的薄雾。他反手去抠背后的黑棺。指甲刮在暗色的木纹上,他想抽出心头血,强行拉出红绫做最后的对撞。
但毫无作用。
远古法则彻底钉死了这片区域。他的血刚渗出皮肤,就被重压死死贴在肌理表面,连一滴都拔不出来。棺材里传来的抓挠声闷得像是在水底,红绫被死死压在里面,哪怕是一丝阴气都溢不出来。
所有的微操,所有的规则篡改,在大境界天堑的双重碾压下,都变成了无用的挣扎。
就在李长生视线开始发黑的刹那,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喀拉”脆响。
满身石粉的苏清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她没有坐起来,重压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混浊的血丝。
没法拔剑,也没法调动灵气出体。
所以她选择了向内。
苏清颜毫不犹豫地倒转气海,将体内仅存的一点本源灵气,像铁锤一样狠狠砸向了自己最后一条完好的主经脉。
经脉断裂的剧痛让她猛地咽下一大口带肉渣的血。
代价是立竿见影的。经脉碎裂瞬间喷薄而出的毁灭性力量,失去了身体的束缚,顺着她的毛孔爆射而出。这股混杂着无瑕剑骨碎屑的残存修为,在李长生头顶上方半尺的位置,强行凝结成了一面散发着惨白光晕的上清剑气护盾。
修为彻底废了,换来的是一面能挡住高维降临的盾。
但这面护盾刚刚成型,甚至还没来得及稳住光芒,上方的绝命剑意就已经压了下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听到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上清护盾接触到灰白剑意的瞬间,中心就凹陷了下去。紧接着,密集的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在护盾表面疯狂蔓延。冰屑扑簌簌地掉落,砸在李长生的脸上。
大境界的绝对碾压,连同归于尽的资格都剥夺了。那道无视因果的降维剑气就悬在众人的头顶,重压将防空洞的地面压低了半尺。死神举起了镰刀,落下的时间,不足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