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别命掌心的暗红剑芒脱手而出,带着撕裂高维法则的尖啸,在昏暗的矿洞中拉出一条刺目的残影。
第一道剑气毫无悬念地贯穿了铁重楼的右侧肋骨。“哧啦”一声,大块的皮肉混合着发白的碎骨飞溅开来。铁重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右侧大半个肩膀几乎被完全切开。
但他没有停下。借着剑气的巨大推力,他拖着残躯继续向前猛扑。
第二道剑气紧随其后,生生削掉了他大半个左膝盖骨。
铁重楼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在烂泥里。但他依旧没有倒下。他用仅剩的右臂抠住地上的烂泥,像一条濒死却发狂的野犬,硬生生在黑泥中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槽。
他背着那个装满废弃爆破晶石的沉重黑篓子,带着满身浓稠的血浆,一头撞在了那根三人合抱粗的废矿主承重柱上。
断裂的左臂皮肉和右肋涌出的大股鲜血,顺着灰黄的石皮流淌,将他像一颗血肉钉子一样,死死黏在了柱体表面。
十几步外,萧别命停下了脚步。
他的视线越过翻滚的血水和泥浆,扫过铁重楼背后的黑竹篓,随后目光一顿,死死盯住了承重柱底端缝隙里的一抹异常波动。
以他归墟阶的灵觉,瞬间捕捉到了那抹极其微弱的灰光——那是李长生经过时用指尖蹭下的一枚代码残片,一枚已经处于触发边缘的微型死锁。
死锁的阵纹脉络,正和铁重楼背后的废弃晶石形成某种致命的物理连线。
萧别命脸上的冷漠,终于僵住了。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这些下水道里的泥虫只会瑟瑟发抖地等死,却没料到,他们是打算用命把这层地壳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拉着整支正规军同归于尽。
“退!督战队全军回撤!”
萧别命原本毫无起伏的声音猛地拔高,语调里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变调与气急败坏。
他抛弃了高高在上的傲慢,身形急速向后暴退。同时双手在虚空中狂乱地交叠,企图强行抽调本源灵气,斩出第三道更为狂暴的剑气,赶在连锁反应发生前,将那个老兵连同石柱一起肢解。
但太迟了。
剑气还在萧别命的指尖凝聚,铁重楼已经用右手死死卡住了石缝。
他没有去看那道即将劈碎自己的惨白剑光。他转过满是血污的脸,仰起头,看着上方那些惊恐倒退的黑甲精锐,以及面色大变的萧别命。
老兵咧开嘴,露出只剩血槽的牙床。
他低下头,用粗糙的牙齿死死咬住领口里那一截沾满硝石粉末的引信。
“这就是下水道老鼠的牙齿!”
粗鄙、嘶哑、透着最暴烈蔑视的狂笑声,在浑浊的废矿中层轰然回荡。
笑声中,铁重楼猛地向后仰头。下巴狠狠磕在石柱凸起的锐角上,不顾皮肉翻卷,利用这近乎自残的撞击力,猛地扯燃了引信。
火星亮起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微弱灵力波动,精准地拨动了石柱缝隙里的微型死锁。
“啪。”
一声极轻的规则断裂声。
被强行压缩在死锁内部的互斥天道代码,发生了最基础也最狂暴的排斥反噬。
微小的空间错位,犹如在油锅里丢入了一枚火星,瞬间引爆了黑篓子里的高纯度废弃爆破晶石。
没有华丽的阵法光晕,也没有冗长的威压铺垫。
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物理毁灭。
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承重柱上炸开。这道光芒亮得让人瞬间失明,紧接着,铁重楼那具残破的肉体在数千度的高温中连半息都没撑住,狂笑的表情定格在光芒里,随后直接蒸发成一团猩红的血雾。
强悍的冲击波化作实质的环形气浪,带着摧枯拉朽的怪力向外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督战队精锐,根本来不及撑起护体灵光。他们身上的暗红阵纹铠甲在纯物理气浪面前就像脆弱的枯叶,瞬间凹陷、撕裂。断肢混着碎金属片在空中乱飞,连惨叫都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轰隆——”
主承重柱发出断裂的惨嚎。
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加上惊天殉爆的恐怖撕扯,废矿中层的地壳终于走到了极限。
头顶千吨重的巨型岩层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地面的黑泥纷纷大面积开裂,一条条丈许宽的地缝像蛛网般疯狂蔓延,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断层。
连环的塌方彻底爆发。
几十步外,李长生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他死死盯着那团还在膨胀的白光,视线里属于铁重楼的那团生命乱码,已经彻底化作了飞灰。
一滴浑浊的血泪从李长生眼角滑落,滴在破烂的衣领上。他干涸的经脉像被刀刮一样疼,但他却死死咬住牙关,把牙床咬得咯咯作响,强行咽下那股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玉石俱焚的狂怒。
“跑!”
李长生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一个字,双脚蹬碎地面的烂泥,扑向后方。
他一把揪住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清颜的后领,另一只手死死扯住双耳还在不断涌出黑血的晏流萤。晏流萤因为同化感知失控,在剧痛中本能地挣扎翻滚,李长生用布满裂口的虎口死死钳住她的肩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死灰色。
塌方已经蔓延到了脚下。营地中央的地块大面积沉陷,烂泥、碎石和尸块被一股脑地卷进深渊。
陆长庚连滚带爬地往回缩。一块半个磨盘大的落石擦着他的头皮砸碎了地面的石板,碎石子溅了他一脖子血。
“往哪跳!地板他妈的都空了!到底往哪走!”陆长庚满脸是泥,看着四周完全崩塌的地面,崩溃地大吼。
“这边!”
裴惊蛰半跪在摇摇欲坠的悬空石板上,双手死死捧着那块灾厄雷达。
雷达表面已经烫得冒出了刺鼻的青烟,玻璃表盘上布满裂缝。因为极度的危机预警,内部的齿轮在疯狂打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裴惊蛰的手掌被雷达底座烫出了一串晶亮的水泡,皮肉几乎黏在了铁壳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卡在某一个极限角度的指针。
那是连环塌方的绝境中,唯一一个能避开上方落石和萧别命剑意余波的微小空间落点。
“西南角!那块断裂的青石板下方!那里有风!是唯一的生门!”裴惊蛰冲着李长生声嘶力竭地嘶吼,嗓音劈裂得像破锣。
“走!”
李长生没有任何废话。上方,殉爆的第二波气浪正裹挟着萧别命绝命拦截的剑意余波,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削平了整个地表。
他拖着苏清颜和晏流萤,在气浪即将切碎他们后背的瞬间,一脚蹬塌脚下最后一块凸起的碎石,带着残部迎着那个狭小的空间落点,决绝地扑了出去。
陆长庚和裴惊蛰紧随其后。
五个人的身影就像几袋毫无重量的破沙袋,一头扎进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深渊中。
震耳欲聋的巨石轰鸣声在他们头顶迅速拔高、远去。废矿中层彻底粉碎,沦为一片死地。
队伍集体向着未知的底层深渊极速坠落。
深邃的黑暗瞬间剥夺了所有的视觉。失重感让内脏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涌。下坠的耳边最初只有呼啸的风声,但仅仅过了两息,周围的空气就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空气变得像水银一般黏稠。
伴随着无尽的下坠,一股远超地表的、足以碾碎凡人骨骼的远古重压法则,如同无形的磨盘般,迎面压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