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
巴屠喉咙里那声闷雷般的咆哮还没在血雾中散去,他胸前层层肥肉里嵌着的黑铁算盘珠,已然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比之前更加狂暴、彻底封死所有退路的绝对重压,像一片坍塌的实心铁天,朝着李长生所在的位置倾轧而下。
李长生双膝的白森森骨茬还扎在青铜板的凹坑里,刚刚因为巴屠趔趄而争取到的十分之一息滑点缝隙,眼看就要被这股重压彻底填死。
后方微弱的乱码缓冲带里。
晏流萤脸颊上的黑血还未干涸,苍白的皮肤下,因轻度污染而凸起的蛛网般青黑血管还在诡异地跳动。她那双被灰布蒙着的眼睛看不见上方坍塌的黑光,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李长生身上的因果线正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物理规则彻底绞杀。
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向旁边瑟瑟发抖的同伴求救。
晏流萤猛地咬破下唇,双手在身前飞速交叠,死死掐出一个反向的诀印。
大荒盲音诀,同化感知。
她那本就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凡尘躯体,此刻被她毫不犹豫地强行过载。这一次,她没有去抽吸周围的毒气,而是顺着李长生的因果线,强行截取了巴屠施加在李长生身上的那股致死重压。
“嗡。”
一声极低的闷响。
那道即将压断李长生最后几根脊椎骨的无形铁山,在半空中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强行扯偏了轨迹。
庞大的物理重压,顺着同化感知的逆向通道,轰然砸在晏流萤单薄的身体上。
“噗——”
晏流萤仰头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她全身的骨骼在这一瞬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连串爆响,胸腔被压出一个骇人的凹陷。她就像一个被生铁重锤正面砸中的破布口袋,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地摔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随着晏流萤倒下,缓冲带那层勉强维持的乱码薄膜瞬间布满裂纹。
狂暴的跨维吸力像闻到血腥味的食腐野狗,立刻顺着裂缝倒卷进来,试图将地上的晏流萤彻底扯入深渊。
陆长庚前一秒还在闭着眼睛拼命把厄运符往外扔,下一秒就看到晏流萤如同一滩烂泥般砸在自己脚边。
他满脸的鼻涕眼泪都僵在了脸上。
没有任何权衡,这个一向以苟命为最高信条的杂役,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双手胡乱在地上抓起一块半人高的生锈青铜废板,用自己瘦骨嶙峋的后背死死顶住,像个可笑的龟壳一样挡在晏流萤身前。
旁边的裴惊蛰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他猛地扔掉手里那块表盘彻底碎裂的灾厄雷达,整个人扑倒在晏流萤的腿上。他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沉重的肉沙袋,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金属缝隙,指甲瞬间崩断,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淌。
吸力疯狂拉扯着他们俩的衣服和皮肉,但两人就像两只死死趴在风暴中心的臭虫,用最滑稽也最不要命的姿势,硬生生把晏流萤护在了身下。
前方。
压在背上的那座万丈铁山骤然一轻。
李长生没有回头去看晏流萤。在活体炼狱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是对同伴牺牲的亵渎。他太清楚背后的声音意味着什么,也太清楚这种用命换来的空档有多短暂。
他双手死死撑着满是铁锈的地板,硬生生把自己从深陷的凹坑里拔了出来。
白森森的骨茬在皮肉间相互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脆响。李长生挺直了几乎要断裂的脊椎,满是鲜血的左眼里,暴跳的红绿乱码死死咬住前方高台上那座庞大的肉山。
结界因为晏流萤强行转移因果线,加上巴屠先前的趔趄,此刻正处于底层逻辑最混乱的滑点。
李长生掌心里,那一枚被压榨干瘪、灰光扭曲的微型乱码死锁,终于能够完全抬起。
他扬起血肉模糊的左手,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光影,只是如同掷出一把生锈的匕首,趁势将死锁狠辣地砸向半空中重力结界最薄弱的那道能量缝隙。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整个底层阵眼中清晰可闻的卡顿声。
微型死锁精准地嵌入了结界的运转核心。两种绝对互斥的天道代码在狭小的空间里猛烈碰撞,立刻引发了结界底层结构的剧烈震荡。
原本严丝合缝的黑铁重压,像被强行塞进了一根钢条的精密齿轮,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摩擦声。整个结界的光芒瞬间暗淡,狂暴的压迫感在半空中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停滞。
李长生站在凹坑边缘,任由被重压挤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盯着高台上的巴屠,嘴角扯出一个比恶鬼还要森冷的弧度。
“你算错了因果。”
李长生沙哑的声音穿透了周遭无数活人耗材拉风箱般的痛苦喘息,像一把带着铁锈的锯条砸向高台。他眼底没有畏惧,只有纯粹的狠辣与逼迫,“凡人的命,比你的算盘硬!”
高台上。
巴屠那双死灰色的眼珠猛地往里一缩。
他看着自己胸前阵枢上疯狂闪烁的错误波段,看着那层引以为傲的绝对物理结界被几行灰色的乱码硬生生卡在半空,一种他几百年未曾体验过的感觉,像带毒的蜈蚣一样爬上了心头。
那是脱离了算力掌控的恐慌。
在他的账本里,下面的李长生早就该在第一波重压下变成贴地的血水。可对方不仅活下来了,还硬生生撬开了他绝对封闭的局势。
被一只底层耗材算计的羞恼与暴怒,瞬间冲毁了这位天庭量刑官仅存的理智表面。
巴屠肥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抽搐,层层叠叠的肉浪随之翻滚。他不再试图去重新计算那见鬼的乱码漏洞,也不再一根根拨动算盘珠进行精确的微操。
他抬起那只肥胖如蒲扇的手,一把抓住了黑铁算盘最中心那一颗比其它珠子大上一圈的“重力黑珠”。
那是整个铁算盘运转的算力中枢,也是储存天庭重力法则最纯粹的容器。
咔嚓!
巴屠五指发力,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将那颗极其珍贵的黑珠捏得粉碎。
狂暴的黑色灵力潮汐,像决堤的毒水一般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他彻底放弃了常规的算盘计算,他要用这种最原始、最无差别的物理潮汐,把整个深渊底层连同所有的变数彻底抹除。
但这等野蛮的暴力倾泻,代价是极其惨重的。
随着黑珠碎裂,巴屠不仅失去了对大血祭阵眼的微观控制,他自身对阵眼齿轮的支配逻辑也出现了严重的底层滑点。
与此同时,极高维度的虚空中。
重力黑珠的粉碎引发了强烈的灵力暴动与底层结界震荡。这股毫不掩饰的异常波动,立刻触动了天外天众神殿内某道冰冷的监控网络。
高居云端的司寇凝雪法相,微微转动了视线。
大血祭吸力的微观异常被她精准捕捉。一丝跨越维度的冰雪气息,带着绝对理智的漠然,开始顺着结界崩盘的裂缝,冷酷地向着深渊底部汇聚。高维的清算程序,正在无声无息地启动。
而在深渊底层。
狂暴的重力潮汐摧枯拉朽般扫过。周遭十几个青铜巨柱上的活人学徒被这股风暴波及,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瞬间被碾成了细碎的血肉粉末。
那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血雾,硬生生被这股灵力暴动撕开了无数道巨大的缝隙。
整个活体炼狱,呈现出一种毁灭前夕的狂暴与凄美。
李长生没有退避。哪怕狂风把他的皮肉割得鲜血淋漓,他的左眼依然死死撑开,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纯粹的因果数据流。
巴屠放弃微操带来的大面积滑点,加上风暴撕开的物理掩体缝隙,让原本隐藏在十万活人齿轮中的那条最核心的阵眼主线,如同黑夜里的火把一样亮了起来。
乱码视线如同一把锐利的解剖刀,顺着那些崩溃的底层滑点极速穿透。
最终。
精准地定格在螺旋阶梯最底端、承上启下的一根核心铜柱上。
童灵犀。
那个穿着底层学徒服饰的少女,依然被生铁锁扣死死钉在柱子上。周遭暴走的抽能管道正疯狂压榨着她体内最后一丝生命力。她眉心那道深深的十字阵纹,因为承受不住这狂暴的灵力倒灌,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绝命的刺目红光。
那里,就是这台庞大机器反向连接主阵眼的物理死穴。
大反击的死锁坐标,已然彻底成型!
李长生染血的嘴唇紧紧抿起,双腿的肌肉猛地绷紧,准备在自己粉身碎骨前,硬生生拆下这枚活人齿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