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晏流萤浑身的骨骼正发出类似瓷器开裂的闷响。顺着李长生指缝涌出的黑血,滴在青砖上,瞬间烧出刺鼻的白烟。
李长生没有犹豫。
他体内那原本就见底的纯净本源,被他强行从经脉深处剐了回来。右手手背上那个刚刻下坐标的血肉模糊处,仅剩的一点纯净气息被他粗暴地抽出,顺着晏流萤的眉心狠狠压了进去。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晏流萤苍白的皮肤下对撞。暴起的黑色血管像活物一样扭曲,与那一丝纯净的白光疯狂绞杀。
李长生按着她的左手,掌心皮肉开始被毒雾迅速溶解,露出森白的指骨。他没有松手,甚至把力道又加重了半分。因为失去纯净气息的压制,他自己经脉里的乱码开始反向侵蚀,一阵剧烈的抽搐顺着手臂传到肩膀。
他后槽牙咬得生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撑住。你抠出来的路,还没走完。”
与此同时。
天外天,众神殿深处。
大殿中央那座常年沸腾的香火池,此刻如死水般平静。灵界那根直冲云霄的污染黑柱,彻底遮断了向上的供给通道。
一直闭目盘膝的澹台夜弦猛地睁开眼。
她右臂上那半边本就隐隐溃烂的伪神之躯,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噗!”
皮肉毫无预兆地炸开,一条粗大的黑色血管直接爆裂。金色的神血甚至没能溅落在地,就在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高维吸力直接吞噬。
真神饿了。
底层供给一断,那头沉睡的怪物开始本能地从这群“伪神”身上强行抽吸养分。
澹台夜弦浑身剧烈发抖,那张美艳的脸因为剧痛扭曲得变了形。她死死捂住疯狂喷血的右臂,猛地转头看向殿外站着的沈玉书。
“炸!”她凄厉地尖叫,声线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深层恐惧,“收紧灵界血网!激活外围所有毁灭阵眼,把那片盲区给我彻底犁平!绝不能让核心阵眼出半点岔子!”
沈玉书站在殿阶上,眼底闪过一丝机械般的冰冷。
他没有问底下还没撤出的镇魔司同僚怎么办,也没有多看一眼澹台夜弦溃烂的手臂。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左手,翻转了一面巴掌大小的暗红色阵盘。
阵盘上,代表灵界大血祭外围的坐标点正在闪烁。
沈玉书的指尖在核心刻痕上重重一抹,直接切断了那片区域的生门。
“是。”
灵界,大血祭外围广场。
黑色的毒雾还没来得及完全扩散,天空突然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毁灭阵眼启动了。
没有任何预热,密集的流星火雨撕开浓重的毒雾,像一场不分敌我的天灾,笔直地砸进废墟。
“嘭!”
第一颗火流星在李长生左侧二十步外爆开。
十几个披着精钢重甲的镇魔司外围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恐怖的高温和灵气冲击波撕碎。血雨混合着融化的地砖冲天而起,又像烂泥一样砸落下来。
拜神教的前锋同样被波及,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教徒瞬间被炸成了焦炭。
战场在一息之间沦为无差别的绝命绞肉场。焦黑的断肢伴随着碎裂的甲片在半空中乱飞,空气里夹杂着烤肉与废弃香火的臭气,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折磨。
“神怒了?不,是他们害怕得闭上了眼!”
火雨与毒雾交织的轰鸣中,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穿透了气浪。
古神通从冒着烟的泥水里爬了起来。他那张凹陷的脸被爆炸的闪光照得忽明忽暗,凸出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他完全无视坠落的火流星,张开双臂,用一种极度癫狂的语气冲着头顶狂笑。在他扭曲的视界里,这满天砸落的无差别炮火,是天庭高层为了掩饰恐惧而抛出的挣扎,更是神使下达“全面清洗”指令的最高号角。
“迎神!”
古神通抓起地上一把混着血肉的黑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随后像一头野兽般手脚并用,带头扎进毒雾。
火雨的密度还在暴增。
李长生半跪在烂泥里,左手依然死死按着晏流萤的眉心。
那丝挤出来的纯净本源,艰难地缝合着她体内即将崩碎的经脉。晏流萤脸上的青黑斑块终于停止了蔓延,那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勉强续上了一口游气。
李长生右手勉强向上一撑,一道微弱的乱码护盾如同破伞般张开,死死挡在两人上方。
“砰!”
半截烧红的精钢长矛砸在护盾边缘,乱码剧烈闪烁,李长生张嘴喷出一口闷血,全淋在晏流萤的白布上。他连抹一把脸的功夫都没有,双眼死死盯着地下阵纹的动静。
前方三十步外。
宗烈正死死扣着精钢机关臂。刚才那轮盲炸火雨同样砸穿了他的右翼阵线。
三个镇魔司护卫被流弹炸断了腿,在酸水坑里打滚哀嚎。
“督战官大人!上面在洗地!连我们一起炸了!”一个护卫抹掉面甲上的碎肉,声嘶力竭地大吼。
“慌什么!把机括给我锁死!”宗烈脸上横肉直跳,右臂机关喷出大股黑烟,“同命血咒没断,把活桩子往前推,挡住上面的火!”
那十几个被铁链拴着的平民肉盾,此刻被气浪掀翻在地,满身都是被火星燎出的水泡。但只要血咒的红光还在闪,宗烈就认为防线牢不可破。
他以为盲炸能把毒雾里的耗材清理干净。
但他错了。
毒雾深处,突然撞出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几十个、上百个拜神教的变异疯子,浑身长满流脓的毒疮,有的甚至被火雨削掉了半个肩膀,却像不知疲倦的丧尸,踩着满地的碎肉和烈火,笔直撞向宗烈的防线。
“开阵!把伤害全推给活桩子!”宗烈大吼,狠狠按下机括。
但他预想中平民惨叫、疯子退散的画面没有出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教徒,半边脸都被烧没了,露出森白的牙床。他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平民肉盾。那些平民正因为血咒的反噬在泥水里抽搐,正常修士绝不敢直接触碰。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直接一脚踩在一个吐血的老者背上,借着这一踩的力道,迎着镇魔司的精钢长矛生生扑了上去。
“噗嗤!”
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教徒却发出一声狂热的怪笑,双手死死抱住精钢矛杆,用尽全身的重量强行往下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这群疯子根本不在乎前面挡着的是血咒还是人命。他们用一种完全剥离了理智的蛮横,生生踩着平民的残躯,硬往精钢阵列里挤。
宗烈引以为傲的道德绑架,在纯粹无惧死亡的狂热面前,失去了任何作用。
“挡住!长矛往回抽!”前排的护卫队长声音变了调。
一个教徒被长矛捅穿了肚子,内脏流了一地,他依然死死咬住队长的精钢护颈。面甲被他的指甲抠得咯吱作响,连手指骨折了都浑然不觉。
火雨还在砸,毒雾越来越浓。
宗烈的右臂机关再次喷出浓烈的黑烟。
“给我碾碎这帮烂肉!转盘全开!”他狠狠推下主控杆,试图让前排的齿轮绞盘高速运转。
预想中骨肉分离的粉碎声没有响起。
“咯……嘎吱——”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茬摩擦声,从防线的最前沿传了过来。
宗烈猛地瞪圆了外凸的双眼。
一截被火雨炸断的教徒大腿骨,连带着一块坚硬的变异护心镜,硬生生卡在了两面精钢大盾的下层咬合缝隙里。而在右侧,三四个残缺不全的血肉之躯堆叠在一起,用扭曲的颈骨和胸腔,彻底填满了精钢长矛缩回的机括凹槽。
那些原本要刺向平民肉盾的矛尖,被死死锁在了教徒的肋骨缝里,抽不回来,也捅不出去。
暗红色的阵纹在碎肉间闪烁了几下,爆出大团刺目的火花。
精密运转的冷血杀戮机器,在吞噬了大量根本不计后果的血肉残躯后,终于出现了致命的物理停滞。平民肉盾战术,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