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去,老三,吃下去就有气吊命了……”

商盟广场外围废墟,天道网的强制溃散协议微波,犹如一层无形的死灰,顺着地脉无声铺开。

铁浮生跪在残肢堆里,半身染透黑血。他怀里躺着个被金甲卫砍烂半边肩膀的破浪会兄弟,胸膛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铁浮生哆嗦着手,从布袋抠出两把刚抢来的香火珠。珠子原本透着温热的金光,是这群底层烂泥翻身的唯一指望。

他用力掰开老三的牙关,把珠子硬往里塞。

就在珠子碰到干裂嘴唇的瞬间,半空中的高维波段悄然扫过。

没有风,没有光。

铁浮生手里的香火珠,光泽在半息内褪得一干二净,灵气被天道网不讲道理地强行抽离。圆润的珠子瞬间变成了死灰色的粗糙废矿石。

“咔。”

石头磕碎了老三的门牙。老三喉咙里“咯”了一声,眼珠子定定地望着灰败天空,咽下最后一口气。

铁浮生僵在原地。

废墟上,那些正狂热分赃的散修们全僵住了。他们呆滞地看着怀里成堆的香火珠纷纷褪色,化作废土。

天庭不认账。

神明只需动一下算盘,底层人拼尽骨血攒下的家当,就被随时随地一键清零。

铁浮生看着满地废石与断气的老三。极度的惊惧与荒诞交织,绞碎了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嘿……嘿嘿……”

他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发出一串走调的惨笑。他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石,猛地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尖锐石碴划破口腔,鲜血顺嘴角往下淌,他却像吃着什么珍馐,嚼得嘎吱作响。

“我买下了天庭……”他口里塞满碎石,吐字不清地冲着天空痴笑呢喃,“石头也是钱……我买下了天庭!哈哈哈哈!”

疯子的痴笑在寒风里回荡,把这场惨剧撕扯得更加荒诞。

三十丈深的地底。

隐秘金库内,李长生靠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边。

他闭锁周身穴道,仅留左眼窃天体的窄缝死死咬着大门外的动静。

在那交错的数据线里,他清晰看到代表铁浮生的微弱因果线,正像被碾碎的虫子一样在废墟上发癫。

李长生没有出声。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直接刺穿掌心。

两滴温热的黑血砸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有那么一瞬,他想扯开封闭的穴道,踹开这扇玄铁门,去把那个被规则逼疯的底层赌徒从地狱里拖出来。

但他死死把脚钉在原地。

在绝对的降维碾压前,这种盲目暴露除了把团队一起填进火坑,没有任何意义。连凡人价值都能随意修改的制定者,绝不会在乎踩死了几只蚂蚁。

想砸碎这吃人的世道,唯一办法就是活下去,彻底解构它的底层法则。

李长生深吸一口带冰碴的冷气,将冲动彻底冰封。

同时,离商盟广场不远的一条废巷阴影里。

计连城半个身子泡在发臭泥水坑中。

听着铁浮生凄厉的疯笑,他手脚并用死死贴着墙根,颤抖着从贴身夹层里,抠出一块巴掌大的紫铜令牌。

这是【免异化名额令牌】。是他给巡查局干了半辈子脏活,顶着良心谴责贪下来的一张护身符。上面曾承诺,有这面牌子,天庭清算时就能免去因果留条活路。

他死死捏着令牌,像抓着救命稻草。

但当半空中那股银霜威压缓缓路过巷口时。

没有阵法爆裂,没有预警。

那块用重金打造、刻满官方印记的紫铜令牌,在掌心直接风化,化作一滩没有灵气的灰色粉末,扑簌簌漏进泥水里。

计连城的呼吸停滞了。

粉末在脏水里散开,被彻底抹除。

他忽然明悟,在神权高高在上的目光里,自己这个自以为能置身事外的小吏,其实连最下等的耗材都不如。用完就扔,抹杀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恐惧在这一刻达到极点,反而触底反弹,凝固成一潭死水。

他没去捞粉末,残缺的右手缩了回来不再发抖。他佝偻起背,将身旁那只布满裂纹的因果算盘残骸死死抱进怀里,手背因为用力崩出青筋。

无妄城高空。

百里青霜披着月白法袍,静静悬停在落霜中。

下方活体镇压祭坛发出巨大轰鸣,祝红螺的命元正被强行榨成幽绿光柱灌向高处。

但百里青霜银白眼眸里,并未见波澜。

她提起玄冰量天尺,扫了一眼刻度。

只往上推了极为细微的一格。

祭坛抽干一个黑市财阀,填进这高维亏空连零头都不算。天庭要的是大荒深渊吞掉的海量气运,而不是下界这点劣质血肉。

她面无表情,视线如同冰冷探照灯扫过废墟。

“超载。”

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两个字落下。

百里青霜指尖在量天尺重重一叩。

地底的活体祭坛猛地膨胀,幽绿光芒透出地砖裂缝。在极限榨取下,天道网原本粗放的涟漪扫描瞬间收束。

波段拔高,变成无视物理掩体的高维精度盲扫。

金库内。

几乎同时,李长生头皮猛地一炸。

“东家……我怎么觉得骨头缝冒冷气?”王富贵靠着大门打摆子。

李长生没有回答。

在窃天体的视界里,外面那张白色高压网,正像嗅到血腥的鲨鱼,飞速向金库方位死死合拢。

太浓了。

刚才为压制反噬,他封在经脉内的那股至纯本源药气,在被彻底抽干灵气的废墟地底,简直像黑夜里的明灯般刺眼。

躲不掉。

李长生咬紧牙关,右手指甲狠狠划开左手手腕。

没有灵力,他只能强行透支脑域仅存算力。

“嗤——”

左眼球布满恐怖血丝,几道扭曲的血色乱码从瞳孔挣扎爬出。那是他在深渊边缘截获的底层垃圾数据。

他将流血的双手死死拍在玄铁大门内侧。

那些带有极度暴虐无序特征的代码,顺着指尖疯狂涌入门板的因果防线。

他要把金库伪装成毫无价值的深渊污染废料,偏转百里青霜逼近的高维视线,争取最后一点不被立刻锁定的时间。

冷汗混着黑血顺下巴疯狂滴落。

但绝对的算力差距不是简单伪装能抹平的。

当那股银白色的高维视线刮过金库上方岩层时,涂抹的乱码屏障就像遭遇热油的雪花。

“咔咔咔!”

逻辑碎裂声在李长生脑海炸响,乱码层层崩解。

高维挤压无视了三十丈坚岩的物理距离。

百里青霜的视线掠过这片地底时,微微卡顿了半息。

她不知道门后是谁,但试图抵抗天律的异端算力,已触犯最底层的法则红线。

量天尺尺尖毫无迟疑地指向金库坐标。

虚空中,燃料疯狂燃烧。

一道成人大腿粗细的银白色毁灭光束,在百里青霜脚下凭空生成。

犹如天神巨指,毫无阻滞地穿透数百米岩层,笔直戳在隐秘金库的玄铁大门上。

“轰——”

反噬的力道顺着大门砸在李长生胸口,他闷哼一声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乱码屏障彻底粉碎。

玄铁大门被死死钉住,一圈银白色的法则波纹顺着金属疯狂向内扩散。

空间开始向内产生不可逆的扭曲塌陷。

底牌耗尽的众人,被这道光束彻底封死在铁盒子里,陷入了十死无生的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