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啪啪——”
刺耳的爆裂声在封闭的金库内接连炸响。极寒气息无视物理地层,生生穿透了三十丈厚的坚岩。镶嵌在石壁四周的常规隐匿阵纹,原本散发着温和的土黄色微光,此刻阵槽里的极品灵石表面却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阵法枢纽承受不住这来自法则层面的骤然降温,灵气流转开始逆冲。伴随着几声尖锐的短路嗡鸣,几处阵法节点直接炸开,喷吐出幽蓝色的火苗和刺鼻的焦糊黑烟。
最后一道屏障失效了。
“烧了。”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边缘,嘴角挂着尚未干涸的黑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王富贵紧紧抱在怀里的紫檀木匣。
王富贵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哆嗦着,他死死护着那个匣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里面装的是商盟分部的总契,是金蟾窟抛出海量资金后,他们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暗中截胡的全部物理凭证。
“东家……”王富贵嘴唇冻得发紫,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出声,“这东西烧了……咱们这半个月的命……就白拼了啊!”
“天道微波已经扫下来了,隐匿大阵一废,你手里这卷地契就是黑夜里的一把冲天火炬。”李长生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物理因果,一丝一毫都不能留。”
王富贵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商人的本能在向天庭的屠刀低头,他知道天庭平账从不认经济账。他咬紧牙关,指尖强行逼出一缕幽蓝色的异火,火舌瞬间舔舐上木匣。
上古灵木在异火的灼烧下发出“噼啪”的脆响,就像活人在受刑。几息之间,连同里面那卷承载着无妄城三分之一财富的兽皮地契,全部化作了一滩没有任何价值的灰烬。
资金链的最后一环被彻底斩断。
但这还不够。李长生自身的纯净本源气息,在这死寂的高压锅里太过刺眼。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角落。深度昏迷的柳若曦倒在石板上,满头青丝化作枯雪,气若游丝,但她体内还残存着最后一点极度精纯的药灵体本源药气。
李长生半跪下身,并拢食中二指,抵住她的气海穴,强行将那一缕淡绿色的药气牵引出来。
药气在半空中化作两股,分别钻入他和王富贵的鼻腔。
“闭合气海,停转灵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长生毫不犹豫地封闭了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至纯药气像生锈的铁汁般强行灌入经脉,将他体内奔涌的九阶巅峰灵力生生压成了一潭死水。
剧烈的淤堵感瞬间在四肢百骸炸开,血管像是被撑到了极限,无数把钝刀在血肉里来回刮擦。他闷哼一声,额头暴起青筋,整个人像一块被抽干了生机的石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墙根跌坐下去,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法则交互。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无形的高维微波顺着地脉,贴着他们的头顶无声掠过。
无妄城废墟边缘的阴影里,计连城半个身子泡在发臭的泥水坑中。
头顶,护城大阵碎裂的惨白光尘还在像雪花一样飘落。他连粗气都不敢喘,死死压抑着剧烈的心跳,手脚并用,像条受惊的软体动物般向着西城门的方向爬行。关节在粗糙的碎石上磨得鲜血淋漓,他却完全感觉不到痛楚。
前方十步外,那两扇刻满驱邪符文的沉重铜门,就是他活命的最后希望。
“能走……体制内还有避险通道……”他在心里神经质地反复咀嚼着这句话,颤抖着伸出满是泥污的右手,按向铜门。
没有撞击的声音,也没有阵法被触动的火光。
在他指尖触碰门板的那一瞬间,一层犹如水银般流淌的无形法则薄膜,悄无声息地贴着门板浮现。
计连城的食指和中指,就像插进了一个绝对静音的强酸熔炉。没有一滴血液溅出,没有一丝痛觉反馈,皮肉、筋膜连同坚硬的指骨,在半息之间被无声无息地分解成了虚无。
他愣了足足两秒,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手掌前端缺了两根指头,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血管和惨白的骨茬,却被一层诡异的银光封死,没有一点血流出来。
计连城瘫坐在泥水里,双眼大睁,眼球里布满红血丝。
连专供巡查局底层的避险后门都被彻底抹平了。天庭高层根本没打算留活口,这是绝对的物理封死模式,把整座无妄城变成了一个焊死的铁桶。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官,为了掩盖烂账,连体制内的底层鹰犬也一并列入了抹杀名册。
这个绝望的闭环,谁也逃不出去。
原本还在商盟废墟上为了香火珠拼杀的散修们,此刻全被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高维气息压得直不起腰。
灰暗压抑的天空,像被一把生锈的巨大裁缝剪刀,生生豁开了一道深邃的裂口。
一名披着月白法袍的女人,顺着裂口踩了下来。
百里青霜。
她没有御剑,也没有借助任何飞行法器,就这么随意地悬停在半空。手里提着一把三尺长、表面凝结着细碎霜花的玄冰量天尺。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没有瞳孔,只有冰冷的数据刻度线在流转。她没有看地上那些吓得发抖的底层散修,甚至没有看被彻底粉碎的商盟大阵,只是用一种极其漠然的姿态,俯视着这座城。
下方的废墟高处,一名灵界阶七阶的高阶散修头目刚把半个箱子的香火珠护在怀里。连日来的狂欢、秩序的崩塌,以及天道似乎失效的错觉,让他脑子里的狂热还没退下去。
他平时连巡查局的一个底层小吏都不敢正眼看,但今天,这股癫狂的氛围让他失去了对危险最基础的嗅觉。
他猛地拔出那把沾满护卫鲜血的九环大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作响,指着半空吼道:“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商盟都垮了,这无妄城的规矩该改……”
百里青霜终于停下了缓慢下降的动作。
她微微偏头,银白色的视线在那名散修身上停留了半秒。
“天律之下,皆为尘土。”
她的语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震怒,没有威压,只是以一种最机械的陈述口吻,宣读了这道指令。
量天尺根本没有挥动,她甚至连手指都没有抬一下。
散修头目喉咙里的后半句话,被生生掐断。
他的皮肉、骨骼、连同手里那把加持了三道坚固阵法的大刀,从持刀的手臂开始,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沙雕,瞬间化作一滩没有任何温度的灰烬,哗啦啦散落在汉白玉台阶上。
没有灵力爆发,没有术法碰撞。这是不容置疑的高维暴力,直接从因果层面上将人强行格式化。
“老大,你刚才说什么?”旁边一个正在抠挖砖缝里珠子的小弟直起身子,转过头。
他看到了地上的那滩灰。
然后,这个小弟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迷茫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看四周,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开口,甚至完全不记得半息前站在这里举刀的那个人是谁。
法则干预,将那个高阶散修在世间留下的浅层因果和存在痕迹,从周围人的脑海里一并无声地擦除了。
金蟾窟的内堂里,空气冷得像停尸房。
祝红螺双腿发软,重重地跌跪在太师椅前。她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已经变成死灰色残渣的灵压汇总账单,涂着蔻丹的十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怎么会这样……我是金蟾窟的大掌柜,我吃下了商盟的盘子,我有千亿流水……”
高维的压迫感穿透了金蟾窟引以为傲的三十六重护卫大阵,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脊背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扯开衣襟,从贴身的锁甲夹层里抠出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牌。
那是她花了三百万香火珠,从天庭某位高阶神官手里求来的暗线保命符。
“求尊上开恩!金蟾窟愿交出九成利润!我还可以继续放贷,我可以替天庭干活!求尊上……”
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发疯般将仅剩的灵力灌入玉牌,用力将其捏碎,企图接通跨维的通讯阵列。
“咔——”
玉牌裂开。
但没有预想中的阵纹亮起,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回应。
在天律的绝对威压下,这块象征着凡俗腐败人脉的玉牌,内部刚刚亮起一丝微光,就直接碳化成了焦黑的碎渣,顺着她的指缝漏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没有任何灵气能穿透这片被锁死的空间,天道法则像一堵铁墙,强行切断了所有凡俗的通讯信道与人情交互。
祝红螺看着满手的黑灰,眼底的疯狂终于被实质的惊惧彻底穿透。她终于明白,天庭的平账根本不需要核对每一笔烂账的去向。在神明的算盘里,他们只负责找出这片区域里灵气最高能、因果过载最严重的节点,然后把整块肉连皮带骨地切下来填坑。
半空中。
百里青霜收回了看废墟的视线,完全无视了地面上那些被吓破胆的散修。
她转过身,月白色的法袍在半空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银白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因果光柱最粗壮、财富堆积最畸形的金蟾窟。
玄冰量天尺在虚空中缓慢而坚定地抬起,尺尖穿透漫天飘落的冰晶,直指祝红螺所在的方位。
强制催收,拉开血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