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尺厚的玄铁防爆大门上,阵纹像被高温烙铁烫过的蜡纸一样卷曲。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密闭的金库里回荡。大门正中心,一个凸起的尖端正在缓慢而坚决地往里顶。
那根带着降维算力的因果红线,离彻底击穿这层物理屏障只剩不到半寸的距离。整个金库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强高得让人耳膜生疼。
李长生靠在控制台上,左眼眼白处的深红乱码疯狂游走,毛细血管根根爆裂。
“抛。”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东区暗口,七十四笔烂账,伪造波段接入!”王富贵根本没空擦脸上的冷汗。肥胖的手指以一种快要脱臼的频率,在面前十几块阵法面板上同时拍打,“南市口,三十万香火死账抛出!全砸进公共账池了!最多拖住它半息!”
他咬碎了后槽牙,声音在极度的恐惧下变得尖锐而急促。那是他能调动的所有冗余死账。
外界,阴沉的死灰色天空中。申屠枭踩着虚空,那只僵硬的手指正机械地拨动着黑色的【因果算盘】。
哒。哒哒。
清脆的算珠碰撞声中,笔直向下扎去的因果红线周围,突然涌出上百个杂乱的气运波段。那些是王富贵刚刚抛入暗网的伪造死账,试图作为缓冲垫干扰红线的推进。
申屠枭的眼神没有半分波动。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加快了手指拨动的频率。
算盘内的并行阵列轰然运转。那些伪造的死账气泡在接触红线的瞬间,仅仅让它停滞了千分之一个呼吸的时间,就如同撞上刀刃的豆腐,接连爆碎成一团团无意义的废弃数据。
但就是这千分之一的停滞。
“抓到了。”
金库内,李长生沾着黑血的十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抓。脑海中像有一把生锈的钢锯在来回切割,神魂承受着轻度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黑了一瞬。但他硬生生稳住了双手,在乱码视界中,将之前被他齐根切断的那条【逆流锚点】因果线扯了出来。
那条线在数据底流的黑暗中像一条断气的盲蛇。
李长生的目光扫过视界中全城资金流的底流网络。在距离他们几个街区外,有一团臃肿、庞大、红得刺目的数据漩涡,正在无所顾忌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因果波动。
金蟾窟的杠杆资金池。
李长生忍着神魂的剧痛,左手死死按住那根逆流锚点的断头,右手牵引着窃天体剥离出的乱码。他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外科医生,将这根带有天庭查账因果的红线,硬生生按进了金蟾窟那个肿胀到畸形的数据池边缘。
同一时间,金蟾窟内堂。
满铺着金线虎皮的大殿内,地砖缝隙里的阵法纹路正在疯狂闪烁红光。
“大掌柜!底流刚才突然灌进来一股极大的数据波段!来路完全查不清!”管事连滚带爬地扑到案桌前,声音发着抖,“主阵的负荷已经快到极限了,要不要切断接收通道先排查一下?”
祝红螺坐在高位上,涂着鲜红蔻丹的长甲深深抠进金丝楠木的扶手里。她的眼底没有任何警惕,只有赌徒赢钱时的狂热。
“查什么?商盟那帮蠢货倒了,那些藏在暗处的散户和见不得光的老鬼们害怕被牵连,只能把脏钱往老娘的池子里塞。这是他们送上门的肥肉!”
她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熏香炉,火星溅在皮草上烧出几个黑洞。
“开死门,把备用的七个辅阵全给我打开。吃!全吞下去!天王老子来了,这笔钱今天也是我金蟾窟的!”
轰——
随着金蟾窟主阵发出沉闷的轰鸣,那股原本因为李长生强行缝合而带有物理瑕疵的因果线,瞬间被海量涌入的杠杆资金死死包裹。那些贪婪的、乱七八糟的账目数据,就像最厚实的混凝土,把那一丁点不平整的高维规则毛边,填补得天衣无缝。
核心金库里,李长生整个人顺着冰冷的玄铁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左眼乱码视野尚未完全消退。就在完成缝合的最后一刹那,他顺着那条线,看清了金蟾窟资金底层真正的样子。
没有深不可测的财富,只有一根粗壮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虚无管线。
那根【天道收割管线】悄无声息地扎在祝红螺资金池的最深处,像一根巨大的吸管,另一端直通九天之上的天庭总账。它平时伪装成自然的天道税收与折损,安静地蛰伏着。
李长生擦掉嘴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以为吞下的是肥肉,那其实是天道塞进你胃里的炸药。”
那些在黑市里呼风唤雨的财阀巨鳄,自以为通过高利贷和杠杆掌控了半个灵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神权养在猪圈里随时待宰的肥猪。平时让它们贪婪地吃喝,只是为了在收割时,能多抽几滴血。
大门上的金属撕裂声骤然停止。
那根悬在门板上、几乎要钻透玄铁的因果红线,在缝合瑕疵被金蟾窟的狂热吸纳完美掩盖后,突然失去了对这片空间的锚定。
红线尖端在半空中停滞了半息。紧接着,如同嗅到了更浓烈、更庞大因果气息的恶犬,它猛地倒抽回去,顺着那根被转嫁的逆流锚点,直接调转枪头,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笔直地锁死了金蟾窟的资金底层。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王富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上的锦袍已经湿透得能拧出水来,他盯着恢复平静的阵法面板,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倒气。
废墟外围,死灰色的天空下依然死寂。
计连城躲在一堆布满焦痕的碎石后,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眼角的划伤还在往外渗血,混着泥水流进嘴里,但他根本不敢去擦。
他从石缝里看到,半空中的申屠枭收回了指向地下的手。那把【因果算盘】正在发生剧烈的异响。
作为在巡查局财务司干了三十年的底层小吏,计连城太熟悉那种反馈了。追踪阵列传回来的因果量级,正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规黑市洗钱逻辑的速度疯狂飙升。那股庞大的高维威压,不再指向任何一个散修或商铺,而是死死咬住了无妄城最大的地下钱庄。
但他不敢出声提醒。他刚才亲眼看着申屠枭随意抽干了同僚的命元,那份冷血让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半空中,申屠枭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下方,手指再次拨动。
算盘的算珠正在以一种突破法器物理极限的速度疯狂转动,算盘木架表面甚至因为剧烈的摩擦而冒出了丝丝青烟。
计连城的呼吸停滞了。他看着那疯狂飙升的数据,内心对高层不顾一切追查死账的举动产生了深深的战栗。顺着祝红螺那庞大得不正常的虚假数据黑洞深挖下去,尽头根本不可能是钱。
申屠枭的算珠逼近了数据逆推的极限,那根因果红线越探越深,即将触碰到那个令神明也战栗的绝对禁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