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天都的暗金重甲曾经是他在底层散修面前最坚固的壁垒,现在却成了将他钉死在原地的沉重枷锁。

十几只满是黑泥和毒水的手死死卡进他的护甲缝隙里。他想挥刀,但那柄沉重的斩首大刀被一具失去半个脑袋的散修尸体卡在肋骨骨缝间,死活抽不出来。

右翼的黑市雇佣兵已经熟练地切开了最后几个金甲卫的喉咙,尸体倒在血泊里,很快被随后涌上的散修用牙齿和指甲生生扯碎。

左天都腿弯一软,沉重的身躯跪在了一地滑腻的肠子上。他引以为傲的阶级武力,在这群被毒水烧干痛觉的血肉磨盘前,被碾得粉碎。他拖着失去重心的身体,手脚并用想往后退。后方是内堂的石阶,只要爬上去退进通道,他就能活。

一把崩了口的断刀,贴着发烫的石板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铁浮生停在左天都面前。他左半边胸膛凹陷,被阵法绞掉皮肉的骨缝还往外渗着黑血。但他没有一丝停顿,废矿毒水和那一丝纯净本源把他的神经烧成了一把不知疲倦的干柴。

“铁浮生……我认栽。”左天都仰起头,头盔早在拉扯中掉在一旁。他原本市井的痞气终于被死亡的阴影剥得干干净净,声音顺着破裂的嘴角发抖,“别杀我。商盟的内堂我知道怎么走,钱全是你们的……”

铁浮生低头看着他。那双被血丝填满的眼睛里,没有仇恨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让人发毛的空洞。

他连一句话都没回。

手腕猛地下压。

生锈的铁刃带着纯粹的物理钝力,硬生生砸进左天都双腿膝弯的无甲连接处。骨头碎裂的闷响和皮肉撕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啊——”

破音的嘶嚎刚起了一半,铁浮生已经抬脚,破烂的靴底重重踩在左天都的脸上,把他的后脑勺死死摁进满地碎肉的血泥里。他逼着左天都的眼睛贴近那些被金甲卫大刀劈烂的散修残尸。

“你以前说,泥腿子连求饶都不配。”铁浮生嗓音嘶哑如砂纸。他移开脚,往侧面让出半步,“你以为的高高在上,在底层的牙齿前,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身后的散修人潮涌了上来。

成百上千张干裂的嘴,无数只抠满泥污的手,像黑色的泥石流般淹没了左天都。暗金锁子甲在剧烈的拉扯下崩断了扣环,皮肉被生生剥离的闷响密集得像暴雨前的雷。左天都的手臂被几个人同时扯断,黑红的血水喷在石阶上,连骨头都被失去理智的挤兑者嚼碎吞咽。

特权光幕内侧,二楼总控室。

虚空水镜上,左天都被活活撕碎的画面没有任何失真地投射出来。

商清影站在高台上,金边红裙依旧没有一丝褶皱。她的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酷,但捏着骨瓷算盘的手指骨节泛白,尖锐的丹蔻指甲在人骨算珠上硬生生抠出几道深痕,胸口的起伏也比平时乱了半拍。

那片黑压压的散修踩着左天都的碎骨,正朝着内堂的最后防线逼近。

“主事,前庭彻底失控,我们要不要把阵法枢纽连到外围防卫死士身上……”旁边的管事满头冷汗,还在等她下达拯救防线的指令。

咔。

商清影反手拉下了总控台的断龙石把手。

沉重的玄武岩巨门带着法阵的锁死机括轰然落下。不仅切断了外围防线的所有退路,也将那几十名还在死死抵抗的内堂守卫彻底锁死在了门外。他们连退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成了缓冲那群疯子冲锋的肉盾。

“放弃外围。全部退入总账室深处。”商清影转身,连余光都没再留给水镜,“只要我手里还攥着天庭的账本,大门塌了也不过是死几条狗。”

广场外围,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王富贵从废墟阴影中走出来,脚底踩着一层黏糊糊的血水。他没有去看那些正趴在金甲卫残骸上翻找财物的散修,而是径直走向倒塌的大门废墟。

那块曾经高悬在顶端、象征着天庭神权背书与垄断资本的纯金牌匾——“万界商盟”,此刻正半埋在砖瓦里。上面的烫金大字依然扎眼。

王富贵停下脚步,抬起右脚,对准那几个大字重重碾了下去。

三百斤的体重加上暗自发力的沉身,直接将那块空心的纯金牌匾踩得凹陷变形,金箔卷起,边缘裂开几道口子。

他用商人特有的精打细算的口吻,对着一片狼藉的废墟开口:“物理冲锋结束。为接下来的信用核爆铺路吧。”

离他不远的断墙后。

李长生靠在风化的石柱上,左眼眼白处的深红色乱码飞速游走。

在他的视界里,成千上万名正在翻找财物的散修身上,正牵连着一条条细若游丝的因果红线。那是天庭底层逻辑在暴动发生时,自动打上的“血脉溯源印记”。一旦商盟总部的执法队缓过劲来,这些印记就是高层下达清算死令的精准坐标。

李长生沾满黑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扣了一下。

窃天体运转。他顺着空气中弥漫的血气,精准地找到了商盟已经瘫痪的防御阵法底层的一串废弃乱码。他像剥茧一样将那些乱码扯断,反向打成一个屏蔽结,重重压在了散修们的因果源头上。

细微的红线在乱码视野中成片崩断、消散。

没有任何法术光影。这群抢红了眼的散修根本不知道,就在这几个呼吸间,他们已经被彻底剥离了天庭的追责黑名单。而失去精准坐标的天庭,为了强行平账,接下来只能被迫陷入逻辑悖论,对整个区域做出更违背常理的无差别盲杀。引线,已经埋好。

前庭深处,外围库房的大门被强行撬开。

铁浮生带着几名心腹冲了进去。库房前段已经被商盟自己人搬空,只留下角落里几个被重重封条锁死的黑铁箱子。

他一刀劈开箱锁,掀开厚重的铅板盖子。

几件流光溢彩的极品灵器静静躺在里面。这是平日里散修看一眼都要被挖掉眼珠的高维法宝。

一个散修贪婪地伸手去抓那把镶嵌着火精的飞剑。

“别碰。”铁浮生本能地觉得皮肉发紧,一把打落对方的手。

他用断刀的刀尖拨了拨剑柄。

那本该纯净无暇的极品灵器表层,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黑色黏液。黏液就像有呼吸的活物一样,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散发出一股令人胃部痉挛的暴虐气息。

周围的温度凭空降了几度。哪怕是喝了毒水、连痛觉都没有的铁浮生,在闻到那股阴冷气味的瞬间,经脉深处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些黑液。商盟的大门已经被冲破,金甲卫被踩成了烂泥。可在这满是欢庆与野兽般喘息的血肉废墟里,这几滴诡异的污染残渣,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胜利的血肉里。

商盟总账背后掩盖的底蕴,究竟连接着深渊里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