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最前排的十几个散修,直挺挺地撞上了阵法外围的锯齿尖刺。

没有惨叫,没有后退。只有皮肉被粗暴贯穿、骨骼被强行拗断的令人作呕的闷响。

左天都站在高耸的阵法基石上,闷热的狂风卷着血腥味扑在他暗金色的重甲上。他手腕猛地下压,将阵盘凹槽推到了底。

“绞了他们!”

暗金色的钢铁丛林瞬间活了过来。阵法底层的灵力泵发出刺耳的轰鸣,巨大的锯齿绞盘开始高速错向旋转。最先撞上尖刺的散修,身体在瞬间被拉扯变形,绞成漫天血雾。碎肉混合着内脏,瀑布般泼洒在发烫的阵纹上,发出刺耳的嗞嗞声。

但这并未让后面的人潮停下半步。

废矿毒水彻底烧干了他们的痛觉神经,而那一丝纯净本源的诱惑,则抽空了他们对天庭威压的本能恐惧。

一个失去左臂的散修被绞盘带倒,半个身子卷入齿轮。他没有挣扎着往外爬,反而张开流着黑血的嘴,死死咬住了一名金甲卫刺来的枪杆。那名金甲卫用力一抽,没抽动,枪杆上全是被咬碎的带血牙印。

“这帮泥腿子没知觉了!”金甲卫的声音在头盔里发颤。

后面的散修踩着同伴的残尸继续往前推。成百上千具失去痛觉的肉身填进了齿轮的缝隙。暗金护甲上溅满了黑血与毒水,阵法表层的灵力护盾在毒液的无差别腐蚀下,光芒越来越暗。

左天都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引以为傲的单方面屠杀,变成了一场让人窒息的物理消耗战。

铁浮生走在人群中间。他破烂的靴子踩在滑腻的血浆里,手里的断刀已经卷了刃。

他紧紧盯着前方那座最高速运转的主绞盘。那是整道防线的核心枢纽。只要它还在转,肉身就冲不过去。

“压上去!用骨头卡死它!”铁浮生嗓音嘶哑,像砂纸在铁片上摩擦。

他没有下令别人,而是自己加快了脚步。

几根长枪从侧面刺来,扎穿了铁浮生的肋骨。他连眉头都没皱,反而借着长枪的推力,整个人猛地腾空,朝着主绞盘直直扑了过去。

“找死!”负责操控枢纽的副官狞笑一声,将绞盘转速拉到最大。

铁浮生的身体撞上了高速旋转的金属齿轮。

“咔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金属锯齿绞住了铁浮生的左肩,生生撕开皮肉,咬进了他的锁骨。但他没有被绞碎。铁浮生在撞击的瞬间,将全身的重量和骨骼最坚硬的部分,全部楔入了两个主齿轮的咬合点。他的胸腔被挤压变形,断裂的肋骨像倒刺一样反插进金属缝隙里。

“停下……转啊!”副官死死扳着阵盘的拉杆,手背青筋暴起。

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齿轮与骨头剧烈对撞,爆出一长串火星。铁浮生嘴里涌出大量的黑血,顺着齿轮滴落,但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吱——砰!”

主绞盘的齿轮在卡入三根大腿骨和铁浮生的半边胸膛后,终于达到了物理疲劳的极限。阵法核心爆出刺耳摩擦声,轴心发出一声闷响,强行停滞。

绞肉阵法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坚不可摧的暗金防线,硬生生被这堆血肉撕开了一道缺口。

特权光幕内侧,二楼总控室。

商清影站在高台上,目光透过虚空水镜,死死盯着那停摆的绞盘。

她的金边红裙依旧整洁,但涂着丹蔻的指甲已经在窗棂上抠出了几道深痕。外围防线的物理疲劳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那群平日里连正眼都不配被看一眼的底层散修,正在用命把金甲卫拖进泥潭。

“侧翼要撑不住了。”商清影冷着脸,转向身后。

阴影里,站着一排身穿轻质皮甲、手握弯刀的修士。他们是黑市外围最精锐的雇佣兵,只认钱,不认人,受雇于商盟的纸面契约。

“去侧翼包抄。”商清影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扔在桌上,“绕到那群疯子后面,把他们清干净。事成之后,尾款翻倍。”

领头的雇佣兵抛了抛储物袋,一言不发地挥了下手。十几道黑影迅速融入暗道,朝着广场侧翼包抄过去。

广场右侧的阴暗巷口,热风卷着血腥味灌进来。

散修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金甲卫身上,右翼完全暴露。雇佣兵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巷口,领头者慢慢拔出弯刀,刀刃在阳光下没有一丝反光。他盯准了一个正举着石块砸向金甲卫的散修后颈,准备挥刀入场。

“啪嗒。”

一只做工粗糙的黑色铁箱,被人一脚从旁边的废弃摊位后踢了出来,刚好横在雇佣兵的脚下。

箱盖翻开。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纯净本源气息,像炸开的冰泉,瞬间冲散了巷子里的血腥味。

雇佣兵领头的刀僵在半空。他干涸的经脉本能地猛跳了一下,眼睛死死盯住了箱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整箱没有任何天道污染的纯净盲盒。

“商清影给你们的订金,够买这箱子里的一成吗?”

王富贵搓着脸上的肥肉,从倒塌的摊位后慢慢走出来。他身上没有一点灵力波动,袖子还烧焦了半边,但那双被肉缝挤成一条线的眼睛里,透着精打细算的商人狠戾。

领头雇佣兵眯起眼,刀尖微转:“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王富贵手腕一抖,一叠泛黄的账册纸页洋洋洒洒地飞在半空,“重要的是,商清影付不起你们的尾款。”

一张纸页恰好落在领头的靴子前。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上面盖着万界商盟总账房的暗印,而底部的灵力流水数据,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商盟在无妄城的地下钱庄已经被掏空了,全是底层假账。”王富贵一脚踩在铁箱边缘,“你们现在冲出去替她杀人,明天连个铜板都结不到,还得替这烂摊子背天庭的因果债。”

领头雇佣兵没说话,周围的手下也都停住了动作。他们是拿钱办事的刀,不是给将死之人殉葬的狗。

“既然商清影付不起尾款,那就用她的命来抵!”王富贵脚尖一点,将铁箱推向前方,“这海量纯净盲盒是买路钱,反手捅穿金甲卫的侧翼,你们拿着钱走人。”

领头雇佣兵看了看地上的底层假账,又看了看那一箱纯净本源。

他脚跟一碾,将商盟的纸面契约踩在脚底,齐刷刷地撕毁。

“弟兄们,换活儿了。”

弯刀在半空中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前方的金甲卫正举着大盾,死死顶住散修的冲撞。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名副官回头大喊:“雇佣兵!快过来补缺口……”

话音未落。

一把雪亮的弯刀从他的腋下盔甲缝隙中精准地捅了进去,顺着肋骨向上一挑,直接搅碎了心脏。

十几名金甲卫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身后的雇佣兵割开了喉咙或刺穿了侧翼。黑血从暗金护甲的缝隙里喷涌而出。侧翼防线,瞬间崩溃。

废弃钟楼的高处。

李长生靠在风化的石柱上,冷眼看着下方雇佣兵刀口倒转的瞬间。

在他左眼的乱码视界里,雇佣兵倒戈瞬间产生的动作,在商盟原本严丝合缝的因果网上撕开了一道剧烈的震荡波。特权总是建立在利益链条上,链条一断,法则就会出现致命的缝隙。

他抬起沾满黑血的手指。指尖上,一缕极度压缩的深渊乱码像黑色的蠕虫般疯狂扭动。

“就现在。”

李长生弹指。

那缕深渊乱码顺着雇佣兵倒戈产生的因果震荡,无声无息地打入了那道隔绝内外的暗金色特权光幕的能量节点中。

代码嵌入节点的瞬间。

原本如同一堵死墙般坚不可摧的特权防御光幕,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暗金色的光芒开始剧烈闪烁,表面崩开了一道长达数丈的崩塌裂痕。裂痕中,天庭法则与深渊乱码互相排斥,摩擦出刺耳的尖啸。

光幕下方的广场上,左天都的头盔已经被砸凹了一块。

他刚刚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散修,正准备重整阵型,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侧翼的惨状。那些本该来救场的黑市雇佣兵,正在娴熟地收割着金甲卫的生命。

而头顶那道代表商盟神权背书与绝对防御的光幕,竟然碎裂了。

左天都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那是他底气的来源,是他觉得可以永远把泥腿子踩在脚下的依仗。现在,这座高墙塌了。

“统领!右翼没了!”残存的金甲卫惊恐地向他靠拢,阵型被彻底打乱。

“杀!都给我杀出去!”左天都恐慌地挥舞着斩首大刀,刀锋在周身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企图清空脚下的散修。

但他没能清空。

几个断了半截身子的散修,顺着满地的血水爬到了他的脚边。他们张开嘴,死死咬住了左天都暗金锁子甲的小腿连接处。

护甲很硬,散修的牙齿崩断了几颗,黑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们就像钉子一样扎在上面,绝不松口。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扑了上来,抱住他的大腿,拽住他的手臂。

左天都引以为傲的阶级武力,在这些没有痛觉、只剩本能的底层肉躯面前,彻底粉碎。他试图拔出陷在骨头里的刀,却根本拔不动。

惊恐的尖叫声在金甲卫的防线中接连响起。被包夹的阵型全面崩溃,金甲卫彻底陷入了被两面夹击屠杀的死局。

坚不可摧的特权光幕出现裂痕,商盟这艘巨舰即将迎来毁灭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