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特权光幕像一堵浇筑的死墙,带着不容违抗的高维法则,将万界商盟的前厅与外面的广场彻底隔绝。

光幕内侧,空气冷寂。商清影一袭金边红裙,不染纤尘。她涂着鲜红丹蔻的长指,在一面悬浮的虚空水镜上快速划动。水镜上,代表天庭底层账目的灵力管线断成了几十截,那些象征着亏空的赤红数字像倒灌的血水一样往下淌。

她看都没看一眼光幕外那片因大门紧闭而陷入死寂的人潮。

“大门不能破。”

商清影的声音顺着特权阵法,冰冷地传入外围防线统领的识海,“用外面那群肉盾填。只要撑到我把天庭的账目接上,外面的死活,与商盟无关。”

骨瓷算盘上,由异化修士指骨打磨成的算珠被她拨得“咔咔”作响。那些因果死账的摩擦声,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冷血。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一场麻烦点的数字平账。

光幕外,烈日悬在无妄城的正上空,闷热得没有一丝风。

高耸的防御法阵基石上,左天都穿着一套暗金色的统领重甲,头盔下的眼睛里透着森冷的厌烦。曾经,他也是这黑市广场上穿着馊臭破衣、为了几枚劣质香火珠下跪磕头的底层散修。但现在,他站在了高墙上,代表着绝对的特权。

下方,数以百计的重装金甲卫已经结成刺猬般的防线。一人多高的斩首大刀斜架在阵纹凹槽里,刀刃向外,如同一片钢铁丛林。

“放我们进去!商盟盖了血印的契约,怎么能说废就废!”

人群最前面,一个干瘦得皮包骨的老迈散修被后面的人潮硬生生挤到了防线边缘。他扑通一声跪在发烫的阵法尖刺前,膝盖立刻被扎破,血流了一地。他浑然不觉,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发黄的票据。

“大人,我全家的命都在这上面,就指望兑出这笔钱买药了,求求您……”老迈散修哆嗦着,试图将票据递向左天都的方向。

左天都垂下眼皮,目光在那张按着红泥印的票据上停了半息。

他手腕一翻,根本没拔刀,而是将连着沉重玄铁刀鞘的斩首大刀直接往下狠狠一顿。

噗嗤。

刀鞘末端毫无阻碍地凿穿了老人的手掌,连同那张皱巴巴的票据一起,死死钉在了石板上。

老人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叫。

“买药?”左天都轻笑了一声,市井的痞气混杂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泥腿子的命也叫命?想拿这破纸换钱?当擦屁股纸我都嫌硬。”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大刀。刀锋在烈日下闪过一抹刺骨的冷光。

唰!

刀刃从老人的头顶垂直劈下。没有灵力光影,只有纯粹的物理暴力。老人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劈开的破布袋,从中间齐刷刷裂成两半。内脏和暗红的血水哗啦啦泼了一地。

左天都刀尖一挑,将其中半片残尸甩起,精准地挂在防线外围的锯齿尖刺上。

肠子顺着尖刺垂下,血水滴答作响。

“泥腿子连求饶都不配!”左天都用刀背拍了拍护甲上的血点,声音透过扩音阵法,在整个广场上空炸响,“你们就该永远跪在泥里化作飞灰!”

血腥味在闷热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防线右翼,一名新调防过来的底层金甲卫看着地上的残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似乎从那老散修身上看到了自己仍在棚户区苟活的亲人。他的小腿在护甲里打着摆子,脚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踩乱了地上的阵纹连线。

左天都偏过头。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训斥,只是手腕一抖,斩首大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咔嚓。

那名退缩的金甲卫连惨叫都没发出,脑袋便连同暗金头盔一起冲天而起。无头尸体的颈腔里喷出一股血泉,直挺挺地跪倒在阵法槽里。

“防线里不需要退缩的废物。”左天都冷漠地将刀扛回肩上。整个金甲卫阵营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变成了一座只知道听令杀戮的冰冷防线。

广场外围,废弃钟楼的高处阴影中。

李长生靠在风化的石柱后,偏过头,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刚刚透支灵力释放天量纯净本源,让他的经脉此刻像被无数只细小的爬虫啃噬。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睁开眼。左眼的眼白处,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底层乱码像活物般游走。在这种剥离了表象的视界里,广场上的生死哭嚎退去,变成了一团团纠缠的因果线。

他的目光穿过光幕,落在那具被挂在尖刺上的老散修残尸上。

在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深处,正闪烁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那是老人在刚刚的黑市大挤兑中,挤破头抢吸进体内的一丝纯净本源气息。

李长生缓慢地抬起手,沾满黑血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扣,像拨断了一根绷紧的弦。

窃天体运转,因果逆流。

挂在尖刺上的那半片残尸忽然抽搐了一下。残存的那一丝金色纯净本源被强行引爆,没有发出声响,只化作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顺着广场上的热风,吹向了前方密集的人潮。

那是一股没有被天庭香火污染、没有任何异化臭味的纯净气息。

哪怕只有一丝,落在干涸的干柴上,也是致命的火星。

原本被左天都的血腥手段压得僵在原地的散修们,干瘪的经脉在捕捉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爆发出了近乎贪婪的刺痛。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彻底放大了他们对纯净灵气的渴望,将绝望转化成了被掠夺的狂怒。

人群最前排,铁浮生破烂的靴子正浸在老散修流出的血水里。

他死死盯着尖刺上的残尸,眼底的血丝一根根崩裂,眼白红得渗人。他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死死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空盲盒。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用破浪会最后的地契,在黑市换到了这个盲盒。

他亲自验证过。那盒子里装的,是真的纯净本源。

没毒。不会疼。那是他们这群在烂泥里挣扎的散修,几辈子都没资格碰到的干净东西。

可是现在,商盟的防线把他们拒之门外,特权光幕切断了他们兑付本钱的唯一生路。左天都手里的刀,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就算跪在地上磕破头,也换不来一条活路。

“退回去也是被天庭的死账抽干骨髓。”

铁浮生嗓音嘶哑,像是在锯木头。

他慢慢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接着,他一把扯下背上插着的“破浪会”布旗。旗杆折断的声音在死寂的人群中格外刺耳。他将那面脏兮兮的旗帜扔在地上,一脚踩进血浆里,彻底断了退路。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从里面拽出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桶。

桶盖被粗暴地掀开。

一股刺鼻的劣质药味冲天而起。里面装满了粘稠的红色液体——废矿毒水。那是他们用来麻痹神经、熬过异化剧痛的廉价麻醉剂。

“这水喝下去,就不知道疼了。”铁浮生舀起一瓢浑浊的红水,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暗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进脖颈。几个呼吸间,他裸露的手臂上浮现出青黑色的脉络,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钻动。毒水强行切断了他的痛觉神经,连带着对天庭威压的本能恐惧,也被一并腐蚀得干干净净。

为了验证,他反手一刀,用卷刃的兵器在自己大腿上划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没有皱眉,没有倒吸凉气。他甚至用沾满泥土的手抠了抠外翻的皮肉,咧开流着黑血的嘴,笑了。

“连疼都不会了,还怕他手里的铁片子?”铁浮生将木瓢砸在地上,“喝!”

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呼喊。

破浪会的散修们红着眼排起长队,一声不吭地捧起铁桶。有人嘴唇干裂,喝得太急呛出了血,连血带水一起咽了下去;有人的手抖得端不住碗,旁边的人就捏着他的下巴硬灌进去。

几万人的眼底,原本属于羊群的怯懦被毒水烧光,取而代之的,是死士般毫无生气的诡异红光。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

广场上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与即将爆发的杀意。

“铮——”

铁浮生拔出那把崩了口的断刀,刀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踏过老人的残尸,踩着滑腻的内脏,走向金甲卫的防线。

他身后,数万名吸食了纯净本源、又用毒水剥夺了痛觉的底层散修,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狼,向着高高在上的商盟大门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狂暴的血肉之躯,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死死撞向了那排暗金色的钢铁绞肉阵。谁能撑到最后,唯有拿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