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瑶咽喉里挤出一丝黏浊的血沫。斑斓的毒蛊在五脏六腑彻底炸开,原本白皙的脖颈上,紫黑色的粗大血管像老树根般高高暴起。伴生蛊超载的反噬,不亚于千万把微型锉刀在同时刮削她的内脏。

但她双脚像是在地砖上生了根,寸步未退。

前方三尺,厚重的玄铁防爆门在刺鼻的白烟中彻底失去了原本的轮廓。防御阵纹碳化发黑,发出干涩的爆裂声。

沉稳的脚步声跨过了那滩黑水。屠百川平端断刃,身上覆盖的暗红色“绝灵血毒”如同沸腾的沥青,正不断向外挥发着扭曲空气的剧毒雾气。

凤舞瑶猛地咬破舌尖,双手快速合十,十指结出一个复杂的南疆法印。

刚才在体内超载炼化的剧毒母蛊混合着精血,被她强行逼出,化作一道浓稠的暗红水柱喷涌向前。

水柱接触空气的瞬间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堵高三丈、厚两尺的蛊毒肉墙。数以万计的斑斓毒虫相互咬合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将那道已经融化坍塌的门洞死死封堵。

屠百川连眼皮都未抬。那双被药物彻底剥夺情绪的眼睛里,只有物理推进的指令。他直接顶着那身沸腾的绝灵血毒,硬生生撞进密不透风的蛊毒肉墙中。

滋啦——

绝灵血毒无差别的腐蚀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连高阶法宝都能啃穿的南疆毒蛊,在接触血毒的瞬间就像落入滚油的雪花。密集的虫群连同外围残存的玄铁门框,在半息内同时腐蚀成一滩滩恶臭的黑水。

屠百川毫无波澜地踩着这一地混杂着金属碎屑与虫尸的黑液,稳稳踏入金库腹地。

物理防线彻底蒸发。

凤舞瑶指尖一翻,漆黑的南疆幻音铃落入掌心。没有任何停顿,她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粗暴灌入。

叮——

清脆的铃音化作半透明涟漪,直刺屠百川识海。这种音波能瞬间绕开物理防御,在意识深处勾起隐藏的心魔。

但音波撞入屠百川眉心的那一刻,犹如撞上冰冷的铁板。

屠百川的步频没有产生一微秒的错乱。绝灵药物长年累月的浸透,早已将他的痛觉与情绪中枢连根挖出,识海里只剩机械的杀戮指令。

他随意地挥动重刃。一道刀风平地而起,切开空气,带着沉闷厚重的物理动能隔空撞在凤舞瑶手腕上。

咔嚓。幻音铃被当场震成粉碎。凤舞瑶手腕反折,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金库内侧的一排紫檀木药架上,木屑与药瓶碎了一地。

断刃的余波未平,绝灵血毒已顺着空气,毫无阻碍地向四周蔓延。

金库内部残存的聚灵阵法晶石,刚沾染暗红毒雾便泛起白沫,碎裂成毫无灵气的粉末。角落里两具教徒尸骸,皮肤接触毒雾瞬间发黑溃烂,几息之间坍塌成一滩咕嘟冒泡的腥臭尸水。常规防线在这种致命污染面前,展示出纸糊般的脆弱。

废墟上空,血雾与刺鼻的焦糊味相互纠缠。

残骸迷宫的一处金属死角。

“沙沙……咔……”

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的高阶追踪血线,悄无声息地搭在断裂的地脉管线上。它像个精准的传声筒,将金库大门处蛊虫溶解、幻音铃炸裂的脆响,毫无保留地放大,灌入李长生耳膜。

李长生右膝死死抵着焦黑的金属残骸。经脉里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牙关咬得死紧,下唇被生生咬穿。眼角的微小血管因焦躁而充血,像蚯蚓般突跳。

防线塌了。他必须回去。

李长生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机油味的浊气,视野中暗淡的天道乱码被他强行拖拽过来。“刺啦”一声,在半空中生硬拼接出一段违背空间常理的互斥代码。

三个带有体温的折叠假象瞬间从本体分裂,踩着废钢板,分别朝截然不同的死角盲区弹射突围。

就在假象分裂、周围空间产生细微扭曲的零点一息里。

李长生左脚脚跟往后错开半寸。借着假象弹射的后座力,鞋底重重碾在一块刻满废弃阵纹的焦土地砖上。一缕微不可察的底层空间残响,顺着这股压迫,像一条冬眠的毒蛇,无声无息钻入地脉缝隙最深处。

高处的残破舰壁上。

纪忘川单手负在身后,深紫色统帅长袍在风中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俯视着下方分化残影的李长生,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粗劣的重复。”

他没有捏法诀,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右手食指与中指交错。半空中悬停的高阶追踪血线,瞬间捕捉到那微弱的因果波动。

噗、噗、噗!

三个跑出不到两丈的实体重力假象,连同脚下的玄铁残骸,被密密麻麻收拢的血线瞬间切割成无数平滑的肉块与铁屑,化作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就在假象碎裂的同时,一根刁钻的血线从阴影中鬼魅般荡出,擦着李长生躲避的轨迹,狠狠抽在他的左侧肩胛骨上。

皮肉翻卷。一道三寸多长、深可见骨的血槽瞬间撕开后背。温热鲜血喷溅,将他重重掼倒在后方的金属壁上,彻底逼回死角。

纪忘川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中喘息的背影,眼角多了一丝讥诮。他不急于活捉,这种慢性死亡的绞索,才是摧毁精神防线的最佳手段。

“听,这是你的狗腿子骨头被血毒融化的声音。”他用贵族腔调,轻轻吐出这句话。

搭在地脉管线上的血线骤然收紧。

嘶嘶……绝灵血毒腐蚀血肉的黏腻声,清晰地顺着管道传导过来。

视线拉回金库腹地。

刺鼻的血腥味彻底掩盖了原本的清幽药香。绝灵血毒顺着地砖的缝隙,像暗红色蜘蛛网,蔓延到了最后一道内室防线前。再往后退三步,就是陷入深度昏睡的柳若曦和阮轻丝。

沉重的战靴声停在药架残骸前。屠百川握着滴落黑色毒液的断刃,像一尊机械死神,静静俯视地上的人。

凤舞瑶靠在断裂的木柱上,左手软绵绵地垂着,显然已经骨折。

她没有恐慌,只是抬起完好的右手,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溢出的黑血。视线越过屠百川毫无生气的肩膀,看向被黑暗吞噬的通道深处,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玉石俱焚的疯癫。

她深吸一口气,任由残存的剧毒在干涸的经脉里逆流。指尖毒甲瞬间暴长出三寸,泛着令人心悸的幽蓝。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尖锐的毒甲对准了自己的心脉,准备发动那必死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