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副甲,右腿胫骨。”
残骸深处,李长生后背死死贴着一块发烫的金属板。肺里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把砂砾,每抽搐着吸进一口气,都在生拉硬扯着发炎的气管,带来一阵难忍的钝痛。
前方十五步外,三名披着暗金重甲的高阶供奉正排成一线,踩着焦黑的金属地砖稳步推进。厚重的黄色灵力光晕在三人周身来回流转,形成一个毫无破绽的整体连结。
一息,二息,三息。
就在灵压运转到极致,开始重新向右腿胫骨倒灌的瞬间,光晕的流转出现了一丝肉眼难辨的断层。
零点三息的物理延迟。
李长生动了。他像一片失去重量的死叶,顺着倾斜的舱壁无声地滑入半寸光影。干涸的经脉被强行压榨,指尖逼出微量带血的纯净本源,在空气中勾勒出一道细小的互斥乱码。
微型死锁顺着地面蔓延,精准卡入那零点三息的死角,钻进了最外侧供奉的甲片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那名供奉刚迈出右腿,空间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裁开。他的大半个身子凭空消失,暗金甲片、骨肉和脏器在一瞬间被卷入空间断层,连血水都没来得及溅出,就被绞成了一篷极其细密的血雾。
只有半截左脚当啷一声砸在铁板上。而李长生早已借着反冲的力道,缩回了下一处废弃管线的阴影里。
“老三!”
走在中间的供奉声音直接变了调,手里的法宝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地上那滩连血泊都没形成的碎肉,头皮一阵发麻。
“有埋伏!阵法漏了!”
原本像铁板一样的推进阵列,瞬间被未知的恐惧撕开。最前排的人本能地想要后退,后面的人还在按着节奏往前挤。战靴互相踩踏,阵型当场走样。
又是一个三息循环。
右侧一块翘起的废钢板后,空气微弱地扭曲了一下。
这次是两个缩在一起的供奉。他们身上的灵力护罩连一丝预警的涟漪都没泛起,两人的上半身直接消失在突兀张开的空间裂隙里。残躯僵直了两秒,才齐刷刷栽倒。
“往中间靠!别散开找死!”
领队的小头目扯着嗓子大吼。但在这种神识完全受限的迷宫里,毫无征兆的诡异惨死彻底击碎了这些精锐的心理防线。活下来的人拼命往中间挤去,用于分摊伤害的阵法连结因为站位严重变形,开始疯狂闪烁。
通道后方二十步,公良桀踩在一台报废的灵力压缩机上。
他肩膀上被主炮殉爆烧焦的皮肉还在往下滴着黑血,整张脸因为暴怒扭曲成了一个丑陋的形状。
“一群废物。套着最硬的王八壳子,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一把薅住身旁副官的领口,将人拽到眼前,“告诉他们,把角角落落都给我踩平!退一步,老子先劈了他!”
“统领……阵型乱了,兄弟们根本找不到那个异端在哪,那是规则陷阱……”副官满脸煞白,话音都在抖。
公良桀眼中闪过一丝不择手段的冷血。他猛地推开副官,左手重重拍向自己胸前那块主控阵盘。
“统领!不可!抽了护罩前面的人会死——”副官惊骇欲绝。
咔嗒。
公良桀根本没有理会,强行扭转了阵法枢纽的底层连结。
前方挤作一团的十几个供奉,身上原本闪烁的黄色光晕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吸力剥夺,化作一条条实质化的灵力光带,倒灌进公良桀的暗金重甲之中。失去护甲保护的肉身,彻底暴露在残骸迷宫逆冲的灵气乱流和李长生提前布下的死角陷阱里。
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三个躲避不及的供奉被残存的空间裂隙瞬间切碎,碎骨崩得到处都是。
公良桀看都没看一眼那些惨死的下属。他身上的重甲在吞噬了大量同源灵力后,严重超载充能,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纹,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炙烤得扭曲起来。
“抓到你了。”他盯着前方死胡同深处那一抹微弱的呼吸停顿,嘴角扯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是一条被战舰主残骸彻底堵死的断头路。
李长生后背抵着焦黑的玄铁板,身体顺着墙壁一点点滑下,直到半跪在地上。他的窃天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视线里的乱码每跳动一次,脑髓里都像有生锈的锯条在来回拉扯。
最后一滴了。
他咬破舌尖,借着刺痛咽下一口淤血,将最后一丝微薄的纯净本源逼出。本源裹挟着极高密度的互斥规则,被他用带血的手指,一寸寸涂抹在脚下三步内的空间节点上。代码在虚空中互相咬合,形成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重重咳出两口黑血,手里的短刃掉在脚边。
沉重的脚步声碾碎了地上的残渣。
公良桀像一头狂化的金属野兽,跨过满地的碎肉,堵在了死胡同的入口。超载的重甲让他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震颤。
“跑?你倒是继续跑啊。”公良桀拖着那把重刃,刀尖在铁板上划出刺耳的火星,“在死角里下套,老子现在就把整个通道都撞成粉,看你的陷阱还能保你几时!”
李长生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满是血污,眼神里却没有绝望,只有看待死物的轻蔑。
“装在铁壳里的猪猡,就真以为能碾碎天道?”
沙哑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轻轻落在公良桀的耳朵里。
“找死!”
狂妄的屠夫被这眼神彻底激怒。重甲背后的灵力喷口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公良桀整个人化作一团暗红色的流星,带着足以碾碎山丘的物理动能,朝李长生发起了超载冲锋。
他毫不在意地踏入了李长生面前那三步距离。
底层逻辑的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暗金重甲接触到那个高密度互斥死锁的瞬间,公良桀引以为傲的绝对防御,像碰到了烈火的薄冰。重甲运转的代码被窃天乱码强行篡改,底层逻辑当场崩溃。厚重的暗金甲片在半空中如同纸片般卷曲、崩裂、碎成无数铁屑。
狂妄的怒吼戛然而止。
空间裂缝化作肉眼看不见的绞肉机,瞬间卷过公良桀庞大的身躯。他的肉体连同那些废铁,在离李长生不到半尺的地方,当场绞杀成一蓬粘稠的血雾。
当啷。
一块带着半截手指的护心镜残片掉落在地,滚了两圈,停在李长生的脚边。
云层之上,未受爆炸波及的高空。
纪忘川负手而立,低头俯视着下方宛如炼狱的废墟。他手里的玉符上,代表公良桀的那颗硕大红点,刚刚彻底熄灭。
他脸上没有任何痛惜,冷酷的眼神里只透着一抹高高在上的戏谑。
“果然还有底牌。用一条疯狗去蹚雷,消耗掉你的最后一点力气,这笔买卖不亏。”纪忘川指尖把玩着几缕极其纤细的暗红色丝线,那上面沾染着李长生刚才反杀时不可避免泄露的因果气息。
底牌耗尽的猎物,该收网了。
死胡同尽头,李长生彻底脱力。
反杀公良桀的舒缓只维持了半个呼吸。他瘫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想要强提一口气站起来,冲回金库腹地。
但下一瞬,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半空滴落在他的手背上。那不是死人的血,是高维法则的味道。
李长生艰难地转动眼球。
只见废墟死角深邃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开始涌动出大量暗红色的高维追踪血线。它们像有生命的血管一样,从地砖缝隙、从焦黑的舱壁、甚至从半空中的粉尘里无声无息地蔓延出来。
这些血线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阻隔,顺着因果的波段,在几息之间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绞索网。
所有的通道,所有的死角,所有通往后方金库的回撤退路,在这一瞬间被血线彻底封死。
一股令人窒息的跨维威压,顺着丝线降临,将瘫软在地的李长生死死钉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