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蜂鸣声仿佛实质的铁锤,一下一下砸在半透明的光幕上。空气变得像铁水般粘稠,连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外面刚被炸碎的几百具平民尸体,顺着阵纹缝隙渗进来的味道。
光幕表面,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咔咔”作响,像无形的巨手正在慢慢捏碎一个劣质瓷碗。
头顶高空,两艘重型飞舟彻底推开云层。舰腹下方一排排粗壮的主炮炮管亮起红光,高维灵压如实质瀑布般倾泻而下。
李长生背靠青石台,肺里像塞满玻璃渣,每一次喘息,断裂的肋骨都在胸腔里摩擦出响声。
柳若曦跌坐在他身后。她脸色白得像揉皱的纸,膝盖陷在血污泥水里。为了维持贴在李长生背上的微型药阵,她正不顾一切地透支药灵体的生机。
绿色的微型阵纹在李长生皮肤上隐隐发黑。柳若曦指尖剧烈痉挛,青蓝色的血管在手背上突兀凸起,嘴角溢出的血丝连绵不断,滴在李长生后领上。
“别管阵眼了,这层壳顶不住直击的。”李长生声音嘶哑。
外围的缓冲死锁已被平民血肉蹚平,现在只能硬扛。但他很清楚,光幕的承伤上限吃不下主炮齐射。
他眼底的乱码疯狂跳跃,眼角和鼻腔渗出细密血珠。强行在如此恐怖的灵压下睁开窃天体视野,几乎让眼球炸开。
他松开按在中枢阵眼上的右手,指甲缝里全是抠断的石屑。
“守好你自己。”
丢下这句话,李长生猛地闭眼。他将残存的灵识化作一丝微弱波动,顺着光幕即将崩溃的裂缝,迎着倾泻而下的高维灵压,逆流探了出去。
高空,旗舰甲板。
狂风撕扯着公良桀重铠上的暗红披风。他双手按在总控玉板边缘,俯视下方那层布满裂纹的光幕。
玉板中心,代表主炮充能的灵纹阵列跳动到刺目的亮红色,发出急促滴滴声。
“统领,满载充能完毕,已经锁定目标。”副官站在后方,盯着仪表盘声音紧绷。
公良桀没有马上下令开火。他目光落在玉板右下角一枚闪烁微弱黄光的安全阵纹上。这是商盟工造局篆刻的底层安全阀,用来限制灵力输出上限,防止高维灵压过载冲毁火控阵列。
“太慢了。”公良桀扯起嘴角,眼里闪过暴戾,“我要这据点下面连一寸完整的地皮都剩不下。”
他抬起戴着玄铁护甲的大拇指,直接按在那枚黄色阵纹上。
“统领!不能拔!”副官下意识迈了半步,“拔掉安全阀,火控阵纹会因为兼容性过载产生停顿……”
咔嚓。
公良桀指骨发力,硬生生将那块凸起的玉石碾成粉末。
“我不需要工造局教我怎么开火。”公良桀甩掉指尖玉屑,“给我压榨到极致。”
失去安全阀的瞬间,飞舟甲板发出剧烈金属哀鸣。主炮引擎疯狂抽取备用灵石仓的灵气,超负荷的灵压暴力灌入火控底座。庞大的阵纹在极致压榨下,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不连贯的灵光滞涩。
那是底层代码在暴力超载下,被强行撕扯出的一处微小兼容性空洞。
这处空洞,在正常修士神识中根本不存在,但在李长生满是乱码的视野里,却亮得像深渊里的火把。
他的灵识正在那片如同高维数据汪洋的阵列中艰难穿行。
脑域深处传来被钝刀反复切割的剧痛。那些高阶防御代码太过庞大,随便一点数据流倒灌,都让李长生感觉到头盖骨正从内部被一点点撬开。
他死死咬着牙,靠满嘴浓郁的血腥味维持清醒,视线锁住那一处因超载而裸露的火控破绽。
抓住了。
就在李长生准备将篡改乱码刺入空洞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战区外围,未受波及的高空云端之上。
纪忘川一袭灰袍,虚空踏立。他那只仅剩的左手食指,突然在空气中极轻地勾了一下。
“找到你了。”纪忘川苍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
他敏锐捕捉到了高维灵压中那一丝不属于飞舟的异常空间波动。一条暗红色高阶追踪血线从他指尖弹射而出。
这条血线无视空间距离,带着跨维绞杀的威压,顺着李长生探出的灵识轨迹,笔直劈落。它不仅要绞碎这缕灵识,更要顺藤摸瓜扎进光幕,将李长生的神魂切成碎块。
退?
现在切断灵识,等同于任由主炮洗地。
李长生仰着头,任由鼻腔鲜血淌过下巴。他没有撤回灵识,十指在虚空中飞速勾画。原本准备注入火控的互斥死锁乱码,被他临时变阵,在灵识外围编织成一个极小的口袋。
血线撞进口袋。
嗡——
互斥死锁瞬间咬合,逻辑悖论在微观层面爆发。李长生没有与高阶力量硬碰硬,而是用死锁将其首尾相接,强行缠绕在了自己的灵识最外层。
反冲力让李长生胸膛猛地一震,又是一口带肉沫的黑血喷在青石板上。
但他撑住了。
纪忘川那充满杀意的追踪血线,不仅没能完成绞杀,反而被李长生巧妙地披在身上,成了一件带有商盟高阶印记的外衣。
顶着这层闪烁高阶执法者权限的外衣,李长生灵识再次撞向飞舟火控底座。
这次,飞舟防火墙阵列毫无反应。它检测到纪忘川的高维波段后,连基础排斥警报都没拉响,直接放行。
灵识犹如烧红的钢针,借着超载产生的BUG空洞,长驱直入,狠狠扎进火控核心最深处。
“滚回去。”
李长生喉咙挤出含混嘶哑的声音。他完全放开对纯净本源的压制,窃天体进入极限过载。
一段包含互斥逻辑的死锁乱码,被精准注入两艘飞舟的攻击坐标代码中,强行替换了底层指令。
高空旗舰上。
公良桀看着随时会炸膛的主炮,狞笑着将手掌重重拍在击发阵纹上。
“全排齐射!”
轰——
沉闷震动顺着船骨传导至飞舟每一块甲板。高维光柱在炮管中凝聚到了极点。
就在阵纹彻底连通,炮口即将喷吐光束的最后一微秒。
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啸,突兀盖过了充能蜂鸣。
两艘巨舰主炮底座的重型机械齿轮,在火控乱码强制篡改下,强行脱离原本向下锁定的轨道。火控坐标中,那个象征“最高异端威胁”的目标被彻底倒转。
在公良桀收缩的瞳孔中,那排粗壮的主炮炮口,不受控制地猛然横向偏转。
外甲板被强行刮开,粗壮的玄铁支架崩裂,火星四溅。两艘并排悬停的重型巨舰,炮口诡异地转过了整整九十度。
死死对准了彼此。
“停下!底座锁死了!你在干什么!”公良桀疯狂砸着总控玉板。
玉板上全是错乱跳跃的血红字符。安全阀已被亲手碾碎,底层代码早陷入互锁死循环,任何指令都成了废纸。上位者为效率剥除的安全底线,成了锁死退路的致命绞索。
光幕内。
李长生切断灵识的瞬间,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他双手死死撑着青石板,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压在神经上的高维灵压骤然一松,获得了短暂的降档。
他七窍流血地仰起头,视线透过半透明裂纹光幕,死死盯着天空。
在那布满血丝的双瞳里,倒映着天空中那两艘庞大巨舰诡异互指的剪影。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两道足以毁天灭地的主炮光柱在空中死死轰入了彼此的动力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