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去!”

微波封锁网边缘,督战队的灵鞭重重抽在萧晚霜前方的奴隶背上,带起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

奴隶们像牲口一样,被强行往那片黑暗的杀阵死角里填。

还没等下一次鞭子扬起,左侧的毒瘴林深处,突然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

暗处,腐烂的泥浆里。

古神通跪在地上,枯瘦的双手死死捧着一块刚从地脉震荡中崩出来的焦黑青砖。

砖面上,几道微弱的深渊乱码正像活物一样扭曲、咬合。那是半刻钟前李长生为了强镇阵眼,硬生生从地气里排出的废料。

古神通看不懂乱码,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纯粹至极、却又异常狂暴的残息。

他眼底泛起密集的红血丝,枯瘦的手指猛地抠进自己结痂的眼眶边缘,浑身剧烈颤抖。

“真神……”他喉结疯狂上下滑动,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神明受阻!这是法旨……祂在召唤我们,用躯壳去填平异教徒的铁蹄!”

他猛地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块带有乱码残骸的青砖狠狠砸进自己的胸膛,任由锋利的边缘切开皮肉,将那股残息死死嵌进肋骨间。

在他身后,浓重的毒瘴被缓缓推开。

几百个眼窝深陷的拜神教信徒,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尸骸,死死盯着教主胸口那一抹微弱的波段。

没有煽动的口号,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割肉声。

信徒们齐齐抽出腰间生锈的钝刀,面无表情地反手划开自己的手腕和脖颈。畸变的毒血喷射而出,却被他们用诡异的法门强行倒吸回丹田,不断压缩、膨胀,直到胸腔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下一息,几百个浑身燃烧着绿色毒焰的肉弹,突兀地从侧翼冲出了林子,一头撞向商盟严密的先锋军阵。

封锁网边缘。

那个挥鞭的督战队修士还没来得及转头,一个半边身子已经融化的教徒,直接扑到了他的微波护盾上。

闷响声中,教徒直接引爆了压缩到极限的丹田。高浓度的畸变血肉和着惨白的碎骨,瞬间在护盾表面炸开。

微波波段被这种最原始的物理污染硬生生糊住,发出刺耳的短路滋啦声,随后彻底熄灭。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后续扑上来的两个教徒活活咬碎了喉咙。

十个,百个。成群结队的疯子根本不讲究任何战术排布,也不用术法防御,他们只用最纯粹的肉身,像蝗虫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商盟的精锐方阵里撞。

高空之上。

重型飞舟指挥舱内,刺目的红光警报几乎要震破耳膜。

公良桀死死盯着控制台前闪烁的阵列刻度,右边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右舷护卫舰底层阵纹受阻!悬浮底盘被不明血肉污染腐蚀,动力跌破临界值!”操盘手满头冷汗,手指在控制玉板上疯狂拨动,“底下的奴隶阵型全散了,敢死通道被切断!”

公良桀一把揪住操盘手的后领,将他狠狠甩在甲板上。

他快步走到水晶舷窗前俯视下方。先锋军原本如同绞肉机般平推的阵脚,已经被这群连香火都不配吃的底层垃圾硬生生卡死了履带。微波通讯网络里全是教徒自爆带来的脏数据,干扰得几乎瘫痪。

如果任由这群疯子继续啃噬,飞舟的悬浮阵法都会被彻底污染坠毁。

“一群不知死活的渣滓……”公良桀咬碎了嘴里的血沫。他原本要用奴隶耗光大阵反伤的计划,被彻底打断了。

“主炮暂停锁定金库!”公良桀一巴掌拍在总控中枢上,声音冷得掉渣,“炮口左倾二十度,覆盖外围混战区!先给我把这群蝗虫烧成灰!”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重金属摩擦音,庞大的主炮阵列极其沉重地偏离了原本的轴线。

据点中枢。

头顶那种仿佛要把颈椎压断的高维灵压,突然偏移了寸许。

李长生双膝一软,“咚”地一声重重砸在石台上。他张嘴,呕出一大口夹杂着碎肉的黑血,脸色透出一种死尸般的灰白。

强行透支纯净本源镇压地脉的反噬,正在疯狂撕咬他的神经。他每次呼吸,经脉里都像有生锈的铁丝在刮擦骨髓。

“威压……怎么偏了?”柳若曦靠在墙角,干裂的嘴唇微微发颤。

“是外面的疯子。”李长生声音低哑粗粝。

他脸上没有任何死里逃生的松懈。这种毫无逻辑的自杀冲击,只能卡住商盟大军一时的齿轮。等炮管转过来,碾压依旧会降临。

李长生十指死死抠进石台的缝隙,指甲劈裂渗血。他强迫自己聚拢快要溃散的意识,眼底泛起一层灰白的窃天体乱码。

借着教徒自爆在微波封锁网上撕开的短暂缺口,他的视线像一条阴冷的蛇,顺着地脉裂缝向上攀爬,冷冷地扫向高空中的飞舟舰队。

他必须在这个微小的窗口期内,找到公良桀火控阵列的底层破绽。

但视线触及飞舟底部的瞬间,李长生的太阳穴猛地突跳。

高空之上的数据流,严密得令人窒息。数以十万计的因果节点层层嵌套,互相补位,代表重火力的底层代码就像一面没有缝隙的暗金墙壁。凭他现在几近枯竭的算力,连个针尖大的漏洞都撬不动。

根本没有破绽。

就在李长生视线因剧痛即将溃散、准备收回目光的瞬间,混战区的边缘,一道极其突兀的灰暗影子,扎进了他的视线角落。

在一片混乱暴躁、高频闪烁的因果乱码中,那个影子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高亮,没有情绪波动的起伏。就像一具早就死透了的尸体,正冷漠地在血肉泥潭中穿行。

屠百川。

战场外围,屠百川面无表情地蹚过齐踝深的毒血。

一个被炸断双腿的拜神教徒,疯狂地在泥浆里爬行,一口死死咬住他的靴子,试图将最后的毒火注入他的经脉。

屠百川连看都没看一眼。他只是机械地抬脚,重重踩下,“咔嚓”一声,将教徒的颈椎连同颅骨一起碾碎。

他顺着微波网的缺口继续向前,靴尖碰到了一样硬物。

那是半截沾满黑血的断刃,刀刃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纯净本源气息。

屠百川停下脚步,弯腰捡起断刃。

手掌握住刀柄的瞬间,那一丝纯净气息刺入掌心。

屠百川死鱼般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沉睡了上百年的痛觉神经,在这一微秒内,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痉挛。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寸,仿佛被炭火烫了一下。

但紧接着,他体内那股浓稠如水银般的绝灵血毒猛烈翻涌。

冰冷刺骨的药力瞬间切断了刚刚冒出苗头的感知,将那一丝属于人类的痛觉本能再次死死镇压下去。

屠百川松开手,任由断刃掉进泥水里,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片高密度的毒血爆炸区,残留的杀阵阵纹与畸变毒素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隔离带。

屠百川没有绕路,直接蹚了进去。

他身上散发出的灰色绝灵血毒,一接触到那些狂暴的阵纹和毒素,立刻展现出碾压级别的物理克制。

刺耳的腐蚀声密集响起。那些足以撕裂高阶修士护体罡气的阵纹阻碍,在绝灵血毒面前,就像遇到强酸的薄冰,迅速卷曲、焦黑,无声无息地溶解出一个规则大洞。

屠百川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穿透了拜神教徒用命堆出来的防线,越过头顶不断扫射的重炮火力网,一步步切入据点最脆弱的物理盲区。

据点中枢内。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猛地跳动,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主力大军虽然被疯子教徒卡住了齿轮,但这台毫无情绪波动的致命兵器,已经悄然越过了防线。

“放弃所有外围节点!”李长生一把揪住柳若曦的肩膀,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收缩阵眼……尖刀进来了。”

就在他们前方,屠百川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那条完全空虚的金库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