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玄铁重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锁死,金属错位的咔哒声很快被静室内厚重的雪狐皮绒毯吸纳。
李长生没有去看四周墙角暗格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的顶级灵石,也没有去看空气中那些已经将他死死合围的因果切割线。他的目光越过半空中打卷的降香烟气,落在红木长桌旁的女人身上。
阮轻丝穿着紫金色的修身旗袍,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大腿从开叉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但她右手保养得极好的指尖上,常年接触灵石粉末留下的微黄却怎么也洗不掉。
“这雪狐皮绒毯,市价三千香火珠。你这黑血滴上去,就彻底成了废品。”阮轻丝轻叹了一声,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甜腻,“不过,若是你愿意把身上的底牌掏出来,姐姐倒也不是不能当做没看见。”
李长生依旧站在离门一步远的地方,呼吸平缓,左肩血洞里渗出的黑血顺着指尖“滴答”砸在绒毯上,像一块泡在死水里毫无情绪波动的石头。
窃天体在疯狂运转。
在他眼底,这间奢华的静室已经被剥去了皮囊。无数代表“资本剥削”逻辑的猩红乱码,正抽吸着灵石的生机,化作肉眼看不见的高阶绞杀阵纹,横亘在他周围半尺之内。只要他肌肉稍微绷紧,就会被切成肉泥。
“怎么,哑巴了?”阮轻丝脸上的柔媚并未减退,但那股甜腻的香气里,已经渗出了一丝灵气干涸的冰冷。“能活着走到我这儿,说明外头那些内卫和阵法,都被你用不知什么偏门手段绕开了。但在这儿,规矩得按我的来。”
见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阮轻丝嘴角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收敛。
她站直身子,右手拇指勾住骨瓷算盘的边缘,食指和中指开始飞快拨动。
咔、咔、咔。
由高阶修士指骨打磨成的算珠在轨道上互相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每一次拨动,四周墙壁里的极品灵石便黯淡一分,空气里的切割线就往内收缩一寸。
“让我算算。”阮轻丝盯着李长生苍白的脸,“擅闯绝密静室,毁坏高阶阵纹,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屏蔽天道探查的腥臭味。你背的天道因果债,可不轻。”
最后一颗算珠被她重重推到顶端。
“在商言商。”阮轻丝微微抬起下巴,“你的命,值多少违约金?”
李长生左肩的布条已经被黑血彻底浸透,他偏了一下头,躲开一根几乎贴着耳垂擦过去的阵纹细线。几缕黑发飘落,还没落地就被那无形的丝线绞成了极其细碎的粉末。
“我猜,你身上带着纯净本源吧?”阮轻丝眯起眼睛,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泛着深紫色光芒的金属徽记。
徽记表面篆刻着万界商盟总部的独有灵纹。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这枚徽记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内部的高维波段极其活跃,随时准备向外面的高维空间发送物理锚点信号,接引商盟高层跨空降临。
“交出纯净本源,买你这条命。”阮轻丝将那枚特权徽记重重拍在桌面上,图穷匕见,“否则,这阵法收拢,你连渣都不会剩下。”
同一时间,金玉坊外围,大雨如注。
纪忘川踩在一处倾塌的坊墙上,脚下泥泞的积水被他身上逸散的冷硬灵压强行排开。他手里死死捏着一枚发烫的底流通讯玉简,商清影刚才跨界下达的严控指令,正在玉简内部烧成一团灰烬。
“统领,外围第六区的因果探针又报废了三台,像是底层的流民在趁乱捡漏。”一名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上前禀报,声音在风雨里有些发颤。
“捡漏?”纪忘川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指尖逼出一滴浓稠的精血,精准地弹入旁边一台还在运转的因果探针内。
“传死锁预令。切断所有的灵气循环通道和物理出口,将敌我判定级别拉到最高。”纪忘川看着探针顶端原本用于常规扫描的黄光瞬间转为刺目的猩红,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从这一息开始,只要没有总控室的直接授权,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得给我切成肉泥。谁敢在这时候往外逃,就地抹杀。”
猩红色的涟漪顺着地脉瞬间扩散,像一层无形的铁壳,将整个金玉坊内堂周边死死焊死。任何未获授权者的逃生可能,都被提前掐断。
绝密静室内,香炉里的烟气被越来越密集的切割线搅得支离破碎。
李长生看着阮轻丝按在桌面上的特权徽记,漆黑的瞳孔深处,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杀意开始翻涌。
对付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资本白手套,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暴力,将她的底牌连同骄傲一起碾成粉末。
他右手的指节微微发力,经脉深处,那一丝从黑棺里汲取来的纯净深渊威压开始苏醒。只要一瞬,他就能用这不属于灵界法则的力量,强行融化周围这些令人作呕的剥削阵纹。
就在那一丝威压即将溢出指尖的刹那。
窃天体的乱码视野中,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波动。
在静室东南角,雪狐皮绒毯边缘与墙缝交界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十倍的因果线。
这条线灰暗、黏腻,带着一股市井底层管事常有的贪婪味道。它像一条极度隐蔽的寄生虫,正顺着门禁底流的缝隙,死死贴在静室的通讯回路上。
是白景仇刚才在墙根外连上的窃听阵列。
李长生的肌肉猛地一僵,蓄势待发的深渊力量硬生生卡在经脉里。
他立刻意识到,一旦自己在此刻爆发纯净本源暴力破阵,那股绝不属于商盟体制内的能量波段,必定会顺着白景仇这条暗搓搓搭进来的窃听线,毫无保留地冲入商盟覆盖全城的通讯网络中。
到时候,不仅自己的真实身份会彻底暴露,全城的警报也会瞬间拉响。
明处,是阮轻丝不断收紧的高阶绞杀阵纹。暗处,是白景仇神不知鬼不觉搭上的夺命窃听线。
双重夹击。
李长生强行咽下喉咙里涌起的一股铁锈味,将指尖那即将爆发的杀意生生掐断。力量逆流带来的反噬剧痛,让他的右侧额角的青筋猛地跳动了两下。
“不愿交?”阮轻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以为那是面临死亡威慑时的战栗。她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划。
“那就去死吧。”
嗡!
空气中传来极其尖锐的金属切割声。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阶因果线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李长生切来,几乎封死了他所有的物理闪避空间。
李长生没有动用本源反击。
他身形猛地一矮,脊椎以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折叠。
哧!
一根切割线贴着他的鼻尖擦过,带起一溜细小的血珠。他顺势向左侧翻滚,右脚脚尖精准地在两道交叉阵纹的空隙间点了一下,借力如泥鳅般从一张即将合拢的光网中滑了出去。
衣袍被悄无声息地割开几道口子,静室里不断响起布料崩裂的声音。
他压下所有的本能反击,只靠着窃天体对乱码空隙的精准捕捉,在这座已经运转到极致的绞杀磨盘里,进行着刀尖起舞般的极限闪躲。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毯上。他的左肩伤口因为剧烈的扭曲动作彻底撕裂,黑血再次飞溅而出。
他在等。
在这密布着切割线的死局和暗中监视的窃听网中,他必须找到一个极其微观的时间断层。一个能够让他同时释放威压融化阵法,又能分心篡改监听数据、完成双线反制的绝对间隙。
毒蛇已经亮出了毒牙,暗网的死扣正在收紧。稍有不慎,哪怕只溢出了一丝错误的波段,他这具重伤的身体便会引来全城乃至高层无可挽回的降维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