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闷响刚落,腥臭的水花溅了李长生一裤腿。他没有避开,左臂封死经脉的毒斑随着水波震荡,传来一阵鼓胀的闷痛。

李长生用铁棍挑起一块管道壁上剥落的阵纹废料,带着恶臭的烂泥,直接抹在王富贵惨白的胖脸上。

“匀一匀,盖住活人味。”他声音压得很低。

王富贵忍着干呕,双手胡乱往脖子上抹。

暗巷没有规矩,但有鼻子。这里的人对没有毒气的鲜活肉体味道,比狗还灵。

李长生将铁棍点在陆长庚后腰上:“往前。探路。”

“爷……前面那响动……”陆长庚腿肚直转筋。

“去。”

管道尽头连着一片下沉式地洞。这里没有任何照明,只有零星几个破漏的排污口透出微弱荧光。

墙壁上,几条微缩的警戒阵纹时不时闪过幽绿暗芒。这是暗巷入口残存的监控。

泥潭边,几个眼窝深陷的干瘦喽啰抓着生锈铁片,像几只闻味儿的活尸。

陆长庚被推了出去,脚下一软,连滚带爬摔进烂泥里。

那几个喽啰瞬间转头,凹陷的眼底冒出绿光。

“嘿嘿……我没钱,只有命!拿去!都拿去!”陆长庚一边嚎,一边抓起地上的烂泥往自己脸上糊,手脚并用撞向阴暗角落。

他脚下一滑,“哧溜”一声,整个人直接倒栽葱滑进一处废弃化粪坑。

“扑通!”

污黑发酵物溅起一丈多高,淋了他满头满脸。

喽啰们嫌恶地停下脚步,吐了口黄痰,转身走开。

滑到底的瞬间,陆长庚背脊狠狠撞在一根被污泥包裹的坚硬物上。

喀嚓。

一声细碎的断裂响动。埋在粪坑底部的残废阵旗被硬生生压断。

墙上几道幽绿阵纹卡顿了一下,彻底熄灭。

一个三面被黑墙封死的绝对盲区,在阵法短路中悄然形成。

同一时间,监控室内。

唐缺跪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劣质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死死盯着桌面上备用的微缩罗盘。

代表检疫大阵报错的红线已被他私自抹除,但此刻,罗盘边缘另一处代表暗巷入口死角的微弱绿芒,也跳动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唐缺干枯的手指搓着下巴上的灰泥。

外围漏洞加上暗巷短路,绝不是野狗踩出来的连环巧合。

有带硬货的肥羊进去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巡逻的监工,悄悄把罗盘塞进袖口,踢了一脚角落里打盹的两个心腹。

“别睡了,拿家伙。”唐缺压低声音,“暗巷边缘有漏子,咱们去掏点干货,补补这些天被扣的口粮。”

视线回到暗巷。

李长生带着王富贵,顺着边缘悄无声息摸进那个三面封死的角落。

恶臭几近令人窒息,李长生靠着冷硬的石墙,短暂展开窃天体视界。

外围还能勉强看出脉络的阵纹代码,在这里彻底崩碎。空气中漂浮着猩红色的、相互吞噬的底层乱码。它们像一条条生了病的水蛭,无序地扭动、断裂。

那是极乐幻香残渣与亡命徒绝望情绪混合后的变异规则。

在这里,常规阵法和讲究逻辑的战术全部失效。唯有最直接的利益诱惑,才能撬动这滩死水。

他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一个揉成团的脏布包。

王富贵胖脸一抖:“爷,您这是要干嘛?”

李长生没回答,用那只满是毒斑的左手,捏住一颗从死人身上搜来的褐色药丸。

他调动识海中残存的一丝窃天体本源,指尖在丹药表面狠狠一刮。

左臂毒斑一阵抽搐,像长钉直接楔进骨髓。李长生嘴角溢出黑血,硬生生将半边丹药表面的污染代码剔除出去。

一半漆黑,一半泛着微弱的白光。

在这毒气弥漫的地方,这点无瑕气息就像扔进油锅里的一把盐。

李长生将半纯净丹药抛在手心,大拇指随意拨弄着。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高傲与不耐烦,清晰传出盲区:

“这鬼地方连个接货的都没有?上好的半净丹,急需脱手。换几张出城的硬铺,谁接得下?”

空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外面的黑暗彻底沸腾了。

“没毒的味儿!”

“给我!拿命换!”

三个眼窝深陷的底层瘾君子像饿疯的野狗,直接从阴影里扑出。烂泥被他们蹬得四处飞溅。

他们手里攥着生锈铁钉和带血的刀片,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撕咬本能。这些脑子被幻香烧烂的底壳货不要命,只要那口能缓解异化痛苦的纯净气息。

王富贵吓得肥肉一哆嗦,下意识想掏石头乱砸,被李长生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

李长生靠在墙上,不仅没退,反而将左手微微垂下,暴露出腰间拴着的黑棺。

第一个喽啰的铁片已经划到李长生鼻尖。

黑棺盖的缝隙里,无声无息溢出一丝比暗巷积水还要冰冷百倍的死气。

没有光影。

只有一股纯粹的死寂感,像一根看不见的冰锥,瞬间刺入冲在最前面的三人脑中。

喀喀——

三个喽啰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四肢经脉在死气侵蚀下瞬间冻结。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如朽木般直挺挺砸在烂泥里,摔出一滩夹杂着黑冰渣的血肉。

跟在后面的几个疯子吓得浑身抽搐,连滚带爬缩回阴影深处。

李长生依然靠在墙角,左手把玩着那半颗丹药。

“既然暗巷没规矩,那纯净本源就是唯一的爹。”他声音冷得像在陈述某种物理法则,“谁再拿这些没脑子的疯狗来试探我,下一具碎在泥里的,就是你们的主子。”

四周的黑暗静得连水滴声都听不见。

片刻后,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从死角唯一的退路口传来。

伴随着脚步声,一股比刚才浓烈得多的极乐幻香毒气顺着积水蔓延进盲区。

几名手持淬毒短刀的汉子无声无息从两翼包抄,将死角的出口彻底堵死。

中间,走出一个女人。

暗红色的皮甲被污水浸得发暗,腰间别着两把形状诡异的毒刃。她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黑红色毒纹,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戚红叶,暗巷最大势力血鼠帮的头目。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冰渣烂肉,靴尖漫不经心地碾过一块带血的冰碴,随后盯住李长生手里的丹药,狭长眼眸里满是毫不掩盖的贪婪。

“口气挺大。”戚红叶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毒刃上,“就是不知道,你这空架子,能不能撑住你的傲气。”

李长生没有看那几把对准他的毒刀,手指缓缓合拢,将丹药捏在掌心。

鱼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