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刺耳的底层报错声,在因果算盘轴心深处炸响。
申屠枭按在算盘底座上的那根带血手指,僵在了半空。
他低下头,死盯算盘左侧边缘。那里有三颗本该滑入凹槽的阴沉木算珠,死死卡在半截。
顺着这三颗算珠往下看,在密密麻麻的猩红因果线深处,突兀地裂开了一个没有边界的黑色窟窿。
天量的亏空数字,正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在这个窟窿里翻滚、报错。
“账目……不平?”
申屠枭的声音变了调,眼角因惊骇而剧烈抽搐。
作为一个将每一丝香火去向都扒得清清楚楚的铁律核算使,一个无法解析的账面黑洞,对他而言,比直接往他脸上扇巴掌还要刺眼。
“大人!因果底流出现致命逆冲!快切断法器连接!”一名悬浮在侧的副官察觉到灵力倒灌,惊恐大吼。
“闭嘴!”
申屠枭一巴掌甩出,直接将那副官的脑袋拍碎。无头的尸体喷着血坠向地面,剩余的巡查局护卫吓得齐齐后退,没人敢再多说半个字。
“账目不平!这不可能!天庭怎么会欠这等怪物!”
他失去了惯有的高冷威严,发红的双眼死盯那个亏空黑洞。不仅没有按照铁律断尾求生,反而将右掌猛地拍在算盘正中。
“给本座平账!”
申屠枭咬碎舌尖,一口暗红的本命精血喷在木框上。脑域深处,一半的神魂被他强行点燃,化作狂暴的本命真元,顺着右臂死死压向算盘底座,企图以蛮力将那个逻辑悖论抹平。
这股强行灌入的真元,顺着因果线反向砸了下去。
地下备用金库内。
沉重的物理重压骤然倒卷,化作一股反向吸力。
李长生后背顺着残留的玄武岩墙壁滑坐在地。骨头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他嘴巴微张,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吧嗒一声吐在面前的碎石上。
灵力枯竭,重塑不久的经脉被反噬得像是一把扯断的烂麻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胸腔里塞满了带刺的碎玻璃。
旁边,昏迷的柳若曦因为强行透支药气,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
李长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冰冷的专注。
他沾满鲜血的五指,依然死死攥着那半片即将消散的乱码残阵。
“哗啦——”
反冲而下的逻辑风暴席卷而过。金库外层那扇厚达三尺的防爆门,在风暴的拉扯下像风化的干泥巴一样剥落、崩碎。
碎石像刀片一样打在李长生的脸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他连最基础的护体罡气都没开。
他放任这股属于天庭和真神的因果风暴在自己眼前肆虐,没有任何抵抗动作。
天道系统此刻正处于逻辑互斥的过载状态。只要他敢释放哪怕一丝对抗的波动,马上就会被疯狂报错的算盘重新锚定。
“自己拉的,自己吃回去。”李长生咳出一口血沫,冷眼看着风暴倒灌回高空。
半空中。
申屠枭那半数神魂化作的真元,非但没有填平亏空,反而像是一盆滚油,倒进了饿了几千万年的深渊里。
那被李长生反向打入盲区的“大荒乱码”,本就是真神进食本能的具象化。
它感知到了高阶天道真元的投喂,瞬间张开了大口。
因果算盘内部,代表天庭绝对秩序的排查代码,与代表大荒绝对无序的吞噬乱码,物理层面地绞杀在了一起。
“嘎吱——嘎吱——”
这不是术法的碰撞,而是两股宇宙铁律的相互碾磨。
周遭百米内的空间完全扭曲。所有的灵气,甚至连空气中的水分,都在千分之一息内被抽干,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地带。
算盘表面,那些由顶级匠人篆刻、用来防伪的阵纹,此刻就像是充血过度的血管,“砰砰砰”地接连爆裂。
木质的算珠裂开缝隙,渗出腥臭、黏稠的黑水。
“给本座压下去啊!”
申屠枭还在嘶吼,右臂青筋暴突,五指几乎抠进了坚硬的木框里。
物理极限的崩溃随之而来。
“砰——!!”
一声沉闷的空间塌陷音当空炸开。
极道法器“因果算盘”,解体成了漫天焦黑的废铁与碎木块。
高维破坏余波在法器炸裂的瞬间向外扩散。
申屠枭死死按在算盘上的右臂,承受了第一波最狂暴的物理反噬。
手指、手掌、手腕、小臂,连同大半个肩膀。
皮肉瞬间气化,骨骼碾成齑粉。
整条右臂被齐根炸断,化作一滩冒着焦糊黑烟的烂肉,混杂着法器残骸,雨点般当空洒落。
高维爆炸的气浪,以申屠枭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外围那些悬浮在半空待命的天道巡查局喽啰们,连护身法宝都没来得及激发,就被气浪掀飞。
几十道身影撞在无妄城的建筑高墙上,骨断筋折,纷纷摔进下方的废墟里,乱作一团。
气浪散去。
那些笼罩在无妄城金库上方数月之久的跨维溯源探照网,失去了因果算盘这个核心阵眼的支撑,彻底断裂。
交织在夜空中的暗红微波,像是痉挛的肌肉般抽搐了几下。
然后,寸寸熄灭。
那种如大山般压在头顶、令人窒息的天道高压,瞬间荡然无存。
无妄城外围的街巷阴影里。
计连城双手抱头,死死缩在死灵骨堆的残骸后面。
他浑身发抖,耳朵里全是法器爆炸引起的嗡嗡轰鸣。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擦着他的头皮飞来。
“噗呲。”
一颗崩飞的焦黑算珠碎片,带着极高的速度,划破了他的右眼角,嵌在后方的砖墙上。
鲜血瞬间糊住了计连城的半张脸。
他捂着眼角,刚想本能地喊疼,声音却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块算珠碎片上,残留着因果算盘在崩溃前,利用高维逆推所捕捉到的最后一点核心画面。
这幅画面顺着他眼角的血液,直接倒灌进了他的视神经,将他的意识瞬间拉入了一片高维的荒芜中。
计连城眼眶猛地一颤,死死瞪大。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极其宏大,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影。
他看到了天庭。
那是一个金光璀璨的天外天。无数在他认知中至高无上的伪神,正端坐在云端的王座上。
就在那些王座的下方,裂开了一张属于大荒真神的黑色血盆大口。
伪神们正将成千上万颗代表着凡人与底层修士灵魂的“香火珠”,像倒泔水一样,面无表情地倾倒进那张咀嚼的巨口里。
在那张巨口中,计连城甚至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香火珠中哀嚎、融化。
没有天道轮回,没有得道飞升。
天庭、律法、包括他供职了几十年的天道巡查局。
全都只是这个屠宰场的包装纸和饲养员。他们所有人,从生到死,唯一的价值就是填饱这只怪物的肚子,换取上面那些伪神多苟活一天。
计连城跪在地上。胃里的酸水混合着恐惧涌了上来。
“哇——”
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呕吐着,连苦胆水都吐了出来。
他曾将天条当做绝对的真理,对着账本磕头六十年。
但此时此刻,那座坚不可摧的体制世界观,连同他的信仰,在这血淋淋的吃人真相面前,当场粉碎。
他那双原本充满对强权敬畏的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死寂。
主战场的上空。
满地崩落的焦黑算珠与废铁,散发着浓烈的刺鼻血腥与焦糊味。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撕破了无妄城的夜空。
那个向来视人命为账本数字、傲慢到极点的查账屠夫申屠枭,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跪在半空的废墟上。
他失去了高冷与威严,左手死死捂着右肩那平滑断开、正往外狂喷黑血的焦糊断口。那身代表着巡查局高阶权力的暗金官袍,早已被炸成了一条条破布。他五官痛苦地扭曲挤压在了一起,丑态毕露。
而在他头顶上方,那张曾经高不可攀、笼罩了整个黑市的天罚探照网,在抽搐中,彻底归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