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清脆而冰冷的算盘拨动声,无视了地下数十道物理隔音阵法,直接在金库内每个人的耳膜深处炸开。
空气被高维的探查微波压缩,像凝固的水银般沉重。玄铁墙壁受压,发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地下备用金库外间,王富贵那肥胖的身躯被这股无形的重压死死钉在玄武岩大案上。他右腿断骨处刚刚凝结的血痂再次崩裂,紫黑色的淤血呈扇形喷在金砖上。面前那台用作总账监控的算筹盘已经彻底烧毁,冒着焦臭的白烟。
但他没有管腿上的伤。
微波溯源的轨迹已经咬住了这里。最多还有半息,天道探针就会顺着因果线,把这里连同地下的一切碾成粉末。
王富贵咬紧牙关,粗短的手指摸进袖兜,夹出了一枚布满细密刻痕的残破玉简。那是左丘霜留下的因果伪装代码。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首,看都没看,直接刺进自己左臂内侧的皮肉。刀刃挑开脂肪,精准地卡进了一条隐秘的经脉里。
手腕一绞。
“嘶啦。”
经脉被硬生生挑断。一股泛着恶臭、呈现出浓稠黑红色的心头血涌了出来。这是他常年混迹底层黑市、经手无数沾满人命的烂账,在体内淤积下来的“因果坏账气机”。
王富贵用沾满烂账黑血的手掌,死死攥住那枚玉简残片。
用力一握。
玉简碎裂,带着血污的碎屑扎进他的掌心肉里。他将这团混合着自身血肉与伪装代码的烂泥,猛地拍向大案下方还在疯狂运转的资金底流阵眼。
血肉泥沼刚一接触那股由铁浮生带来的天量毒资洪流,瞬间被卷了进去,顺着暴走的香火水脉逆流而上,迎头撞向头顶压迫而来的天道微波。
核心金库最深处,厚达三尺的防爆大门后。
李长生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他脚边,计连城蜷缩成一团,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水渍,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般抖个不停。
李长生的双眼半阖,眼底深处,窃天体的视界正全面运转。
在他眼中,石壁和穹顶都不存在。他只看到无数条猩红色的因果线正在头顶纠缠,而一条代表着王富贵伪装代码的灰黑色乱码烂泥,正顺着资金流拼命往上爬。
时机到了。
李长生抬起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团被剥离出来的、仅仅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金光晕。
那是他之前从计连城带来的那份绝版密函上,强行截留下来的一抹“天道戳印”气机。
这是天庭巡查局最正统的官方识别码。
李长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窃天体捕捉到了灰黑烂泥与天道探针接触的那万分之一秒的空隙。
他屈指一弹。
暗金色的天道戳印被生生钉进了那团伪装泥沼之中。
上一瞬,探针刚要过滤掉底层的烂账伪装;下一瞬,探针的底层逻辑里突然扫到了代表上级指令的天道戳印。同一团数据里,同时出现了“必须抹杀的异端代码”和“绝对优先的官方放行许可”。
逻辑悖论,瞬间成型。
同一时间,地下管道的阴影区。
凤舞瑶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压抑着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她大半个身子贴在潮湿的管壁上,掌心托着几只早已干瘪的母蛊残躯。
高维威压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没有丝毫犹豫,五指猛地收拢,将残蛊捏成一滩暗绿色的浆液。
这股浆液没有落地,而是化作一股高密度的刺鼻毒瘴,顺着排风扇的缝隙疯狂倒灌进主干道。万毒蛊海的腐蚀残渣,精准地糊在了空气中肉眼可见的微波扭曲面上。
沿途的青石墙砖瞬间起泡,化作一滩滩白水。
物理层面的毒雾腐蚀,叠加了数据层的逻辑死锁。
“嘎吱——”
高空之上,申屠枭手里那把暗红色的因果算盘,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枚算珠卡在了滑轨中。原本顺畅的高频震动戛然而止,算珠边缘崩开一条细小的裂纹。
极度凝练的溯源光束在半空中剧烈扭曲了一瞬,原本势如破竹的降维碾压,硬生生停滞了半息。
申屠枭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枚崩裂的算珠。由于法器卡顿带来的反噬,他的拇指指肚被磨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血口,黑血顺着金属滑轨滴落,砸在脚下的废墟里。
被绊住了?
神明的查账探针,居然被底层下水道里的几撮烂泥绊住了?
申屠枭没有说话,眼球里爬满血丝。病态的数字强迫症让他无法忍受这种违背天道常理的逻辑错误。
“凡人的泥沼也想绊住神明的算珠?”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冷酷,“拿你们的命来填账!”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左手手腕猛地一抖。
一直蛰伏在他袖管里的黑色因果铁链,像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般激射而出。铁链在半空中分叉,直接卷住了站在他身后待命的两名巡查局随从的脖颈。
那两名随从前一息还在维持阵法,下一息铁链已经锁紧了气管。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求饶,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
申屠枭五指往回一收。
“咔嚓。”
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两名随从的脖颈被勒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头颅歪折搭在肩膀上。
铁链表面的符文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两具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贴住骨骼,眼窝里的生机被尽数抽干,化作两股精纯的命元,顺着铁链直接灌入申屠枭手中的因果算盘里。
生抽同僚,强制过载。
吸饱了命元的算珠爆出一阵凄厉的尖啸,犹如无数冤魂在同时哭嚎。
卡在滑轨上的算珠硬生生碾过裂纹,被申屠枭带血的手指狠狠拨到底端。
“轰!”
半空中停滞的微波瞬间膨胀了数倍,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实质化光柱。
毒瘴被瞬间蒸发,连灰烬都没留下。混合着天道戳印的伪装泥沼,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逻辑回路被高温强行气化。
微波撕裂了三重屏障,夹带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逆着底层的香火流水,直冲地下备用金库。
王富贵面前的玄武岩大案从中间裂开,玄铁底座炸成无数锋利的碎片。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大口吐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但他布满血丝的独眼,却死死盯着地脉深处。
外部的物理防御被彻底击穿。
暗红色的因果微波失去了所有阻碍,沿着地面的阵纹缝隙长驱直入,指针死死锚定了最深处那个无法避开的物理坐标。
那是核心金库的防爆大门。
大门后。
李长生后背紧贴着三尺厚的玄武岩。
门外传来的不是脚步声,而是空间被逐层切碎的闷响。
门板表面,那些用来抵御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古老物理阵纹,此刻正像烈火中燃烧的纸钱一样,边缘卷曲、发黑、一根接一根地崩断。
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裂响,厚重的玄武岩门板如同朽木般崩解,化作漫天石粉。
血红色的算珠微波,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极度深寒,穿透了飞扬的石粉。
残余的光束动能,直抵李长生眉心三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