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微波的炽白光幕将半截断墙烤得发红，琉璃化的青烟顺着地缝往前爬。
李长生右手大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用力一划。皮肉破开，一丝没有任何天道污染的、极致纯粹的本源气息，像看不见的钩线，顺着焦风递到了三丈外计连城鼻尖下。
墙角处，计连城正哆嗦着手，将最后一个死人名字填进账册。
落笔瞬间，纯净气息钻进鼻腔。
计连城的手僵在半空。对高维抹杀的恐惧被这股生理级别的贪婪强行顶开。他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浑浊眼球猛转，看向左侧那堆焦黑骨骸。
就是这一眼。
光幕贴上了他的靴底。官袍下摆瞬间化为飞灰。
计连城喉结滚动，声带刚要挤出惨叫。
李长生屈起的食指猛地弹出。
一条由深渊乱码凝结而成的黑色死锁飙射而出，“啪”地卡死计连城的咽喉。
“咚！”
计连城圆滚滚的身躯被硬生生扯离废墟，贴着青石板砸进两米见方的死灵骨堆盲区。
下一千分之一秒。
“轰——”
微波死光从骨堆上方平推而过。盲区外那堵残墙、连同计连城刚才跪着的石砖，无声无息融化成一滩刺眼岩浆。
骨堆盲区内，高温被扭曲的规则隔绝，闷得让人窒息。
计连城重重砸在李长生脚边，怀里甩出了一张画满红圈的巡查局核心布防图。
脖子上的死锁勒得他直翻白眼，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他发抖的手拼命往腰带摸，想掏出巡查局铁牌。
“我……巡查局……申屠……”他脸憋成猪肝色，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音。
李长生半蹲在地上，单手按住计连城后脑勺，猛地将那张胖脸砸向地面。
同时，李长生双眼微阖，体内死死压制的深渊视界，对计连城放开一道极细的缝隙。
盲区里微弱光线瞬间被抽空。
计连城瞳孔里，石板、枯骨全消失了，只剩一片不可名状的血肉泥沼。无数扭曲乱码像蛆虫在虚无中撕咬，散发着碾碎灵魂的远古混乱。那是连天庭都不敢触碰的大荒深渊。
计连城眼球充血凸出，眼角崩开细小裂口。他连惨叫都发不出，裤裆直接涌出一股黄色浊液。
骚臭味迅速散开，尿液洇湿了地上的布防图。
李长生手腕一翻，收回视界。狭窄盲区重新出现。
计连城像滩烂泥瘫在地上神经质地抽搐。他翻过身，将额头死死磕在被尿泡软的布防图上，“砰砰”作响，头皮磕破了都没停下。
“别杀我！爷！祖宗！”计连城鼻涕眼泪糊满脸，声音劈得像破锣，“多少死账我都给你平！留我一条狗命！”
李长生手指微动，卡在计连城脖子上的死锁收缩，皮肉发出“呲呲”腐蚀声。
“头顶上的东西，怎么打断。”李长生声音干涩。
“打不断！打不断的！”计连城浑身哆嗦，“那是极道算盘……只要沾了线头，死人都给拽出来……”
死锁再次收紧，边缘渗出黑血。
痛觉击穿了计连城最后的防线。他知道面前是个随时能把深渊倒出来的怪物。
“有盲区！账本有盲区！”计连城双手抓着地砖往外抛筹码，“天庭总账底下的黑洞，我连坐标都背下来了！”
李长生松开一分力道。
计连城大口吸着骚臭空气吼道：“每年下界收的香火，都有一笔烂账去向不明。申屠大人也碰不得！那笔账直接连着上面的‘禁忌’。不管谁的算盘，只要扫到那个坐标，底层逻辑就会卡死报错！”
“坐标。”
计连城嘴唇哆嗦，飞快念出一长串极其拗口的灵气波段频率。
李长生在心里印证刚才算盘卡顿的频率。严丝合缝。
“爷！没用的！”计连城生怕自己没了价值，急忙喊道，“那是死坑！您把坐标扔过去，最多让算盘卡半息。下一瞬天道眼就会强行接管物理抹除！”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眼里全是癫狂：“要打乱算盘，必须在它卡顿报错的那半息里，有天量的资金流水！”
“用平时大百倍、千倍的香火账目进出，在它卡死的瞬间，强行撑爆它的底层运算！那是唯一的活路！”
天量的流水。
李长生缓缓垂下眼皮。他摸出了一枚隐秘单向血契。
“咔。”
李长生两指一捏，血契碎成齑粉。
一丝微弱的震动频率，顺着指尖精血没入地脉，避开微波洗地向地下深处沉降。
……
无妄城地下数百丈，核心金库深处。
防爆石门已经严重变形，边缘防御阵纹忽明忽暗，不断掉落石渣。
金库里死寂一片。
王富贵瘫靠在死账玉简里，锦袍被碎石割烂。他右额角裂开血口，血流进眼睛。七窍都在往外渗血，脑子里像有钢针搅动，这是死扛高维审计带来的反噬。
他粗短的手指死死攥着接头母符。
突然，母符表面闪过晦暗红光，一阵长短不一的震动传入手心。
王富贵布满血丝的独眼猛地睁大。
“天量……流水……掩护。”
他愣了一瞬，满是肥肉的脸颊狠狠抽搐。在天庭核算使眼皮底下，在退路全断的死局里，那病鬼竟然要拉着他，起一盘掀翻整个无妄城基本盘的天大杠杆。
王富贵喉咙里滚出几声低哑闷笑。他五指猛地收拢，“砰”的一声，将手里母符彻底碾成粉末，强行切断一切可能被逆推的明线准备迎接决战。
随后，他双手撑地，拖着被砸伤的右腿，挪向金库最深处那面刻满最高权限禁制的玄铁墙。
王富贵吐出血沫，将戴满玉扳指的右手重重按在墙壁阵眼上。
“嗡——”
全静默解除，地下备用资金池的封印发出一声沉闷解锁轰鸣。
一场即将震撼整个灵界金融盘的疯狂杠杆，在黑暗中亮出了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