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频的空间切割音擦着石箱边缘掠过。
李长生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体内那股就要暴起的深渊乱码压了下去。
左侧胸腔里,被自己生生挖掉本源气机的地方,此刻正随着乱码的震动发出刀绞般的闷痛。他半个身子贴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粗糙的石料磨进伤口,换来瞬间的清醒。
灵力已经枯竭到了最危险的临界值,干瘪的经脉像是一把被扯断的干草。此时只要有一丝灵压外泄,立刻就会被半空中的光网切成肉泥。
天罚探照阵列射出的炽白光柱,像一片密集的金属长矛森林,毫无规律地扫射着暗巷的每一寸积水和废料。空气中弥漫着臭水沟被瞬间高温蒸发的酸腐味。
李长生靠在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体内被强压下去的乱码,正在经脉深处发出犹如生锈齿轮摩擦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胀。
“这群高高在上的狗,连呼吸的缝隙都要抽干。”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声的咒骂。语速极快,声音沙哑。这句粗糙的咒骂顺着气管喷出,刚好在胸腔里形成一股逆向的震荡,堪堪压住了经脉里那一阵即将失控的轰鸣。
一道光柱擦着他前方三尺外的污水坑扫过。
李长生没有等光斑完全移开,他左脚踩进混着泥浆的砖缝里,整个人像一片失去重量的灰叶,贴着墙根的阴影向前滑行。
不能停。外围的高压静默意味着天道巡查局的重火力已经彻底封死了整个街区,留在这里只会被一寸寸收缩的微波碾死。必须找到巡查局内部的防线破绽,强行打断申屠枭的核查。
他半阖着眼。
在窃天体枯竭的视野中,暗巷肮脏的砖墙、散发恶臭的废料堆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半空中交织成网的因果探针波段。每一道波段都散发着令人生厌的规则气息。
他抬起被生铁管道划破的右手,食指微屈。
指尖仅存的那点可怜算力,像是一把极钝的刻刀,在前方密集的波段光谱中,极为缓慢地挑开一条发丝宽的缝隙。
这不是破解,只是利用底层代码的逻辑差,在探针扫过的零点零一秒间隙里,强行骗过它的判定。
一步,两步。
李长生在光网的缝隙中走着钢丝。每一次迈步,都要精确计算因果线的偏转角度。过度透支的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眼都不敢加快频率。
……
同一时间,地下深处的暗河通道边缘。
凤舞瑶靠在一处倒悬的钟乳石下,剧烈地咳嗽了一声。黑紫色的毒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溅在冰冷的岩壁上,烧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她紧紧捂住心口。
心脉母蛊自爆留下的空洞还在持续抽吸着她的生机。但就在刚才,她敏锐地感觉到,残存的伴生蛊与地表那个男人之间的隐秘联系,出现了一次极度紊乱的震颤。
那是窃天体濒临崩溃、被天道微波逼入死角的体征。
“真是个不听劝的疯子……”
凤舞瑶咬破失去血色的嘴唇,双手在满是泥沙的地面上猛地一撑。她没有选择原地调息,而是强行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真元。
指尖发出一声细微的爆裂响动。
几只仅存的伴生残蛊顺着岩石的缝隙钻了出去。它们没有去攻击天上那张不可撼动的光网,而是沿着生铁通风管的外壁,贪婪地吞噬起之前留在地表的惨绿毒气残渣。
毒气被二次激发,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凡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死气屏障,顺着地表的青石板向外扩散。
这层屏障没有任何防御力,但万毒蛊海的物理死气,却像是一层劣质的绝缘漆,勉强糊在了外围那些对灵气高度敏感的探针波段上。
因果微波的传导,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迟滞。
……
地表暗巷中。
李长生立刻察觉到了周遭气压那微乎其微的改变。原本死死咬着他后颈的探针波段,在扫过一团散发着酸臭的空气时,突然变钝了一分。
地下那个蠢女人还在不要命地反向放血。
李长生没有回头,他知道这是用命换来的缝隙。他借着这不到半息的迟滞,身形猛地向右侧一折,试图穿过两道交叉扫来的探照光柱。
然而,就在他左腿发力踩上一块凸起的碎砖时,过度透支的膝关节突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错位脆响。
剧痛让他的动作产生了一丝僵直。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的停顿,对于走钢丝的人来说也是致命的。
李长生身形微顿的瞬间,压榨到极限的窃天体算力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断层。一直被他死死压在经脉深处的那丝深渊乱码,终于抓住了这个缝隙。
“嘶啦——”
一声并不存在于物理世界的布帛撕裂音。
一丝混杂着深渊极度扭曲感与极致纯净本源气息的波段,像是一滴落入沸油的冰水,从他的指尖溢散出来,钻进了暗巷死角的阴影里。
李长生瞳孔收缩,立刻翻转手腕,将那丝缺口重新死死堵住。
但已经晚了。这股不属于天道规则框架内的异端波段,虽然极为微弱,却已经在空气中荡开了一圈无法抹除的涟漪。
……
无妄城外围,一处散发着霉味的废弃地窖里。
十几个衣衫褴褛、浑身长着畸变肉瘤的拜神教信徒,正躲在黑暗中啃食着发馊的干粮。有人正用肮脏的长指甲专注地抠着脚底溃烂的脓包,嘴里念念有词。
角落里,披头散发的古神通猛地停止了摇晃身体。
他那双因为长期直视深渊而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上方潮湿的石板。
在凡人眼中,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他那双认知完全错乱的眼睛里,一条扭曲的、散发着纯净且恐怖气息的黑色纹路,正顺着地脉的裂隙一闪而逝。
“那是……”
古神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浑身开始如同筛糠般剧烈抽搐。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狂喜。
他认得这股气息。这是能让高高在上的天庭规则发生报错的伟大力量。
“神明……神明受阻了!”
古神通猛地扑到地窖中央的木桌前,动作粗暴地撞翻了一碗散发着恶臭的兽血。他毫不在意,直接咬破自己的食指,用涌出的鲜血在一块发黄的破布上疯狂地勾勒出一串极其扭曲的符号。
“天庭的伪神正在围剿我们的主!主在流血!”
他转过身,将那块带血的破布高高举起,凸出的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叉变形:
“用肉身去填!点燃你们的罪孽!为了主——!”
地窖里的咀嚼声和抠挖声瞬间停止。十几个畸变信徒抬起头,呆滞的目光在触及那张血书的瞬间,立刻被一种视死如归的狂热点燃。他们扔掉手里的干粮,拔出腰间生锈的铁片和钝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争先恐后地向地窖的出口涌去。
……
微波荡出的涟漪,不仅点燃了暗处的疯子。
暗巷深处,李长生靠在长满青苔的墙上,连呼吸都完全停滞。
那一丝纯净本源与深渊乱码混合的气息泄露后,整个街区的温度似乎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原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暗巷里乱扫的天罚探照阵列,出现了半息诡异的停滞。紧接着,夜风突然静止了。
高频的空间切割音陡然拔高了几个八度,变成了让人牙酸的厉啸。
李长生看到,半空中那交织如林的几十道炽白光柱,在一瞬间同时改变了偏转角度。云层深处,沉闷的雷声正在汇聚。
所有的光柱,不再进行无意义的漫游。它们像是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猎犬,带着绝对的抹杀意志,齐刷刷地向着他所在的这条暗巷合围过来。
脚下的积水被迅速逼近的高温炙烤,发出呲呲的白烟。巷口那些堆积的废弃灵矿石箱,在光柱边缘的擦碰下,连燃烧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为了灰烬。
无处遁形。
密集的探照光柱交织成一张没有缝隙的死网,死死锁定了李长生前后的所有退路,下一秒,集火的死光就将彻底贯穿这片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