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边缘的黑暗,正在不可逆转地向中心挤压。耳边法阵崩碎的噪音退成了沉闷的嗡鸣,唯独那根暗红色的因果光柱,在视野里亮得刺眼。

微光屏障上的裂纹已经密集到了极限。窃天体对深渊乱码的调用,本就需要极其庞大的生命潜能作为缓冲。现在,这层缓冲被高维度的命元碾压彻底凿穿。

李长生的身体随着通道内的震动微微摇晃。鼻腔里全是自己血液被高温烧焦的臭味,干涸的经脉像被几十把粗糙的锉刀同时来回拉扯。每一次呼吸,肺管里都会带出令人牙酸的血泡碎裂声。

他还能站着,仅仅是因为神经已经被剧痛麻痹到了坏死的边缘。

光柱的尖端,正在一点点挤开黑色乱码组成的防线。暗红色的微波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下不到三寸。

就在这时,身后两步外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伴随着这声微响,一股原本被死死压制的、干净到令人心悸的灵气波动,在浑浊发臭的地下金库里漏出了一丝端倪。

“退回去。”

李长生没有回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他死死盯着前方寸寸逼近的光柱,眼角的黑血顺着脸颊滑进脖颈。

那股干净的波动没有停,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我让你退回去!”李长生咬碎了后槽牙,口腔里喷出一股浓烈的血雾,“你那身干净的药灵体底子,在天庭那帮查账的狗眼里,就是最顶级的耗材!门就算是碎了,我也还能顶半息。你要是敢用万物化生诀漏一丝本源坐标,不用外头的人动手,我先抽干你!”

他的语气极其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在绝对的算力碾压面前,任何未经污染的纯净之物,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扑杀。

但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

乱码防线发出一声艰涩的崩断音。一缕暗红色的光雾挣脱了死锁,擦着李长生的侧脸划过。皮肉瞬间被削去一块,深可见骨,却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处的血管直接被高温碳化。

李长生身子猛地一沉,单膝险些跪倒。

下一瞬,一只带着微凉体温的手掌,死死贴在了他的后背心上。

没有争辩,没有解释。阴影中,柳若曦苍白的嘴唇死死抿着。她的右手食指指甲直接抠进了自己心口的皮肉,狠狠一划。

暗红色的血液刚一渗出,就被一股强横的逆转功法瞬间抽干了颜色。

万物化生诀,逆转。

她没有将药气释放在空气中,而是以自己的血肉为导管,将极其纯净的药灵体本源,顺着贴在李长生背后的手掌,蛮横地撞进他干涸的经脉里。

这股气息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它刚一涌入,李长生体内那些原本像死水一样的深渊乱码,就像久旱逢甘霖的野草,疯狂地蠕动、暴涨。右眼瞳孔中喷涌出的黑色铁流,瞬间粗壮了一圈,硬生生将逼近眉心的红光往外顶退了半尺。

剧痛得到了极其短暂的缓解。

但李长生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却在感受到这股纯净气息的瞬间,扭曲成了极度的惊怒。

“你疯了——撤手!”

他猛地震动后背,试图强行震开柳若曦的手掌。但就在他发力的前一整个刹那,通道前方那根暗红色的因果光柱,突然停住了。

那种停顿,没有任何缓冲,违背了所有的物理惯性。就像一条正死死咬着铁板的疯狗,突然闻到了一大块滴着鲜血的新鲜生肉,硬生生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金库内的空气,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暗红色的光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经络。

地面之上,水镜楼废墟前。

申屠枭干枯的手指正按在算盘边缘。木框缝隙里喷吐的黑色粉末突然一滞。代表着溯源阻力的那几颗算珠,在一种诡异的引力下,疯狂地颤动起来。

天道算盘的底层机制被触发了。

那是一套比查平烂账更古老、更根深蒂固的逻辑——对“顶级祭品”的绝对吞噬本能。神明对纯净灵魂的渴望,凌驾于一切账目之上。

“找到了。”申屠枭那双充血外凸的眼球里,爆发出病态的狂热。他没有丝毫迟疑,双手十指同时压住算盘上下两排木珠,狠狠向中间一合。

地下金库内,异变陡生。

原本被乱码顶退的红光,突然不再去硬碰硬地冲撞深渊代码。它像活物一样散开,化作千百条极细的红色丝线,顺着乱码的缝隙,沿着那股纯净药气的因果线,直接越过李长生,死死锁定了他背后的柳若曦。

溯源的吸力,在半个呼吸间,暴增了十倍!

“呃……”

柳若曦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砖上。贴在李长生背后的手掌依旧没有松开,但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发抖。

恐怖的抽吸力顺着她的手臂逆流而上。

她乌黑的长发从发根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转为枯黄、灰白。饱满的脸颊迅速凹陷下去,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干纹。极致纯净的药气成了引诱怪物张开血盆大口的诱饵,不仅没有填补空洞,反而变成了引爆炸药的雷管。

寿命,正在以十年为单位被疯狂抽走。

“老板,吸力全盖到主控台上了!物理阵纹扛不住这种级别的跨维锁定!”

通道后方,王富贵趴在碎裂了一半的主控台上,满脸是血地吼道。

他胳膊上的肥肉剧烈痉挛,眼看着阵盘上代表外围防线的黄铜指示灯,正以一息一排的速度连环炸灭。天道算力借着这股贪婪的本能,已经彻底撕开了金库的外部迷雾。

不能再等了。

王富贵两眼通红,从怀里摸出一枚布满裂纹的玉简。那是之前在水镜楼废墟,他借着后门程序从左丘霜的系统中截留下来的“伪装代码残片”。

“天庭的账是吧……老子给你添点带毒的坏账!”

他哆嗦着满是油汗的手,将玉简狠狠往台角上一砸。

玉简碎裂。幽蓝色的数据光屑混合着某种残缺的底层逻辑流淌出来。王富贵顾不上碎玉扎进手心,将那些光屑一把揉碎,混着自己手掌的血水,死死按进主控台最核心的因果数据回传法阵中。

他企图用这段左丘霜留下的伪装代码,在溯源的因果路径上制造一个庞大的逻辑泥沼,把这股暴增的吸力搅浑。

蓝色的光屑顺着地脉导线,飞速逆流而上,一头撞进了那密集的红色因果线中。

两股数据流在半空接触的瞬间,红光微微一顿。

王富贵眼中刚闪过一丝希冀,但紧接着,通道前方那股庞大的红色微波中,传下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个极其僵硬、机械,带着齿轮卡壳摩擦声的女人声音。

“底层逻辑……比对通过……开发者权限……确认。”

是左丘霜的声音。

地面上,被因果铁链锁在半空沦为傀儡的左丘霜,那双磨成白骨的手指突然改变了拨动的频率。作为这套伪装代码最初的开发者,她的机械神智在接触到代码的瞬间,没有任何排斥,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免疫机制。

不仅是免疫,还有同化。

通道内,那些原本应该化作泥沼迟滞红光的幽蓝色代码,在接触到红光的瞬间,直接变异成了暗红色。它们像是在泥泞的沼泽上,极其精准地铺设下了一块块坚固的钢板。

紧接着,申屠枭那毫无起伏的冷漠声音,借着左丘霜的机械喉咙,在封闭的地下金库里隆隆作响。

“这就是凡人小聪明在天道面前的下场。你们费尽心机铺设的陷阱,正好成了我铺好的桥。”

桥,搭通了。

原本因为底层物理阻隔而不得不发散的十倍天道算力,在这条由伪装代码铺就的高速公路引导下,瞬间完成了绝对聚焦。

轰——!

这不再是阵纹熄灭的声音,而是纯粹的物理崩塌。

主控台上的灵石阵列,在同一时间全部化作齑粉。气浪将王富贵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精钢墙壁上。他的左肩发出清脆的骨裂声,整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但他甚至没顾上咳血,在落地的瞬间连滚带爬地扑回原地,用那庞大的身躯和没断的右臂,死死护住台面上那枚记录着核心资金账本的玉简。

金库外围,十五层防爆阵纹如同雪崩一般,在大面积的红色微波冲刷下片片剥落。原本坚不可摧的铅银合金墙体,像被高温炙烤的蜡块一样迅速融化。

沉闷的地下岩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

成百上千吨的碎石夹杂着断裂的钢筋,从头顶轰然砸落。药香混杂着岩层崩塌的粉尘,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开来。这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随着防线的全面雪崩达到了顶点。

“喀啦。”

头顶最厚的一块承重岩盘,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从中间裂开一条半尺宽的缝隙。

顺着那条裂缝,暴增十倍的因果微波彻底压缩。原本如光雾般发散的红光,在极度凝聚之下,化作了一根完全凝成实质的暗红色长针。

长针穿透崩塌的粉尘,带着天道绝对抹杀的规则死锁,直刺李长生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