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挤!香火珠都兑出来了,赶紧散——”
黑市街头,一个领头的散修话音未落,他手里攥着的半袋子香火珠骤然亮起刺目的灰白色因果线。
虚空在这一刻被一双枯瘦的手硬生生撕开。
漆黑的裂缝边缘,爆出几串微弱的静电火花,却没有半点雷鸣。无妄城上空的暗黄云层,像被一块粗糙的麻布直接擦去了一角。
申屠枭迈出裂缝。
他没有御空,鞋底踩在虚无里,宽大的黑色官服没有一丝风动。
他单手提着那把因果算盘。几颗算珠表面满是裂纹,粘稠的黑血顺着木框往下淌,滴在半空的瞬间便汽化成腥臭的红雾。
嗒。
他拇指拨动了一颗完好的算珠。
声音极轻,却在瞬间盖过了整个无妄城的所有嘈杂。
紧接着,一张由高压微波编织的血色铁幕,从极高的天外重重坠落,死死罩住了整个黑市的外围空域。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劣质香火的脂粉味被瞬间剔除,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铁锈味。
高压微波与那散修手里未经核算的因果线接触的瞬间,产生了绝对的法则斥力。
砰。
那领头汉子的两条胳膊连同胸腔直接炸成了一团烂肉。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庞大的重量生生按在青石板上,化作一滩血泥。
后面的散修吓得丢掉袋子就跑,但没跑出三步,鼻腔里便喷出两道血箭,直挺挺地昏死在泥水里。
整条街,几息之间,瘫痪成一片死域。
高阶审计官的法则里,没有核对,只有物理清零。
万界商盟总部,总控室。
“把强攻令撤了。”
商清影的声音极快,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紧绷感。她面前巨大的水晶沙盘上,代表黑市的版图已经被那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光斑彻底吞没。
管事把头死死抵在地砖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这不是常规商战。上面的审计官直接越过了商盟的审批流程,把棋盘砸了。底层那个完美的账面真空,惹来的是无差别的清洗。如果商盟现在插手,只会引火烧身。
“启动特权静默。”商清影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声音恢复了冷酷,“切断我们和黑市外围所有明面阵法的连接。把那些坏账,全部物理切断。”
管事一惊:“我们在那边的几个据点……”
“全部放弃。”商清影转身,从紫檀木抽屉的最底层,抽出几张泛黄的羊皮卷。那是她暗中准备的,关于破浪会和金蟾窟周边的一些伪装地契。“找个机灵点的人,把这些东西丢给巡查局的外围副手。”
她的视线扫过沙盘上那片猩红的区域:“既然审计官大人亲自动手,我们就帮他指条路。借这把刀,把那些敢挖洞的老鼠剔干净。”
破浪会据点外围,一条狭窄的暗巷。
积水在地上汇聚成泥潭。微波扫过,水面死死贴着地面,泛不出一丝涟漪。
因果探针已经蔓延下来了。
它们像半透明的水蛭,顺着墙砖、屋檐,无孔不入地渗透。任何带有异常香火流动的痕迹,都会被它们瞬间咬住。
李长生贴着满是黏腻青苔的墙根。他右眼瞳孔深处,深渊乱码疯狂交织。
在他眼里,这面墙上布满了破浪会搬运香火珠留下的灰白因果线。
他抬起右手,食指指腹在粗糙的砖面上极快地划过。皮肉被磨破,渗出的鲜血里混杂着黑色代码。每划过一个节点,那些即将暴露的因果线就被强行扭曲,绞成毫无意义的逻辑死结。
但探针的扩散速度,远超他微调的效率。
凤舞瑶靠在他身后半步的阴影里。她赤着脚,脚踝上的红铃被一层凝固的黑血糊住,闷不出声。
她的左肩原本就受了刀伤,此刻在微波的高压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起了一层细密的黑色血丝。
高压微波对一切异端气息都有绝对的排他性。凤舞瑶体内的万毒伴生蛊感受到了高维的降维扫描,正处于一种狂躁的应激状态。
嗡。
一声微弱但极其刺耳的振翅声,从她胸腔深处传出。
李长生划动乱码的手指一顿。
巷口外,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爪垫踩踏石板的声音。那是天道巡查局的“猎犬”——半人半机械的异化嗅探者,头部巨大的孔洞里,不断喷出灰色的过滤气体,用来追踪极微弱的纯净气机。
“它们闻到了。”凤舞瑶咬着下唇,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声音细得像游丝。
探针的红光已经在巷口拐角处亮起,距离他们不到两丈。
李长生没回头,指尖再次挤出乱码,狠狠刺入墙缝:“闭气,还差三息。”
凤舞瑶看着巷口的红光越来越亮,那股直逼经脉的因果压迫感,让她清楚一旦被扫中,两人都会被瞬间锁定。
她看着男人苍白的侧脸,眼底浮起一丝病态的狠绝。
没有丝毫停顿,她右手并拢成刀,狠狠戳向自己的左胸。
噗嗤。
指节没入血肉,直接触碰到了藏在心脉旁的那只母蛊。
她五指猛地一收。
心脉母蛊爆裂。
一口混着腥臭肉块的黑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溅在对面的墙上。
母蛊是万毒体的核心阵眼,它爆裂的瞬间,产生了一股强烈的灵力塌陷。暗巷内的空气猛地一缩,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灵力真空区。
原本已经顺着墙角扫过来的探针红光,在接触到真空区的瞬间,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停顿。
在这微小的空档里。
李长生转过身,一把抓住凤舞瑶因为脱力而向前栽倒的后颈。
入手一片湿冷。
李长生五指猛地收紧。指缝间,那团纯黑色的深渊乱码如同几根尖锐的钢钉,直接顺着她的颈椎骨刺了进去。
凤舞瑶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
乱码死锁以最暴力的物理方式,将她体内暴走的蛊虫中枢彻底切断。狂暴的万毒体瞬间陷入死寂,她周身的气息被完全抹除。
李长生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贴着冰冷的墙面,滑入一堆废弃的盲盒杂物中。
探针的水蛭顺着他们头顶的墙砖爬了过去。
脚步声在巷口停留了片刻,伴随着几声金属喷气声,向着另一条街道远去。
李长生松开手,看着指尖残留的黑色因果线,防线暂时稳住了。
但这只是切断了明线,那个拿着因果算盘的人,还在天上。
地下暗库。
断龙石已经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王富贵站在巨大的铅银池旁,周围的照明符文因为灵力供给不稳而忽明忽暗。
这里是破浪会的尽头,也是他最大的账本。
明线切断后,这间金库成了事实上的孤岛。
但他一点也松快不下来。
王富贵手里捧着那块盘账的玉简算盘。原本因为李长生的操作,账面上那笔天量的香火已经显示为完美的真空。
可现在,玉简表面却在往外渗出细密的水珠。
王富贵额头上的汗,把衣服领口都泡透了。
“账面确实是空了……”他哆嗦着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层被外界物理高压挤得不断掉落灰尘的防护法阵,“但这根本不是在查账,这是在犁地!”
外面的因果网找不到源头,正在像高压锅一样向内挤压整个黑市的生存空间。
玉简上的数字虽然没有变化,但周边激增的无主香火乱流,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地脉的细微缝隙,不断向这处孤岛施加压力。
“不能硬抗……这铁幕再压下来,就算查不到账,地皮也得被压碎。”
王富贵咽了一口干沫,肥胖的手指在玉简最底层的边缘抠了一下,弹出一个隐秘的通讯阵纹。
上面印着“水镜”二字。
“明线断了,但他早晚会顺着地脉摸过来。”王富贵看着那疯狂扭曲的乱流,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必须找人把水搅浑。”
他点开阵纹,准备用海量的假账,去硬抗天上那把滴血的算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