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它。”燕七娘的短刃在王富贵脖颈上压出一道极浅的血痕。她没有看这个发抖的胖商人,清醒的目光死死钉在铁浮生脸上,字字顿挫,“马上,踩碎它。”
外面阴风夹着黄霾灌入,将半块掉落在泥水里的盲盒吹得微微滚动。
铁浮生半蹲在破阵盘下,大腿上被剜去腐肉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他握着断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颗黑不溜秋的盲盒,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空气凝滞。就在这僵持的数息间,棚屋角落的破席子上,三个半截身子长出灰白骨刺的重病散修中,一个叫老狗的汉子突然在烂泥里抽搐起来。
那一丝顺着泥水飘散开来的纯净本源,仿佛一根无形的引线,连通了他濒死的神经。老狗的手指死死抠进地砖缝隙,指甲当场翻折,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呼噜声。他猛地抬起头,布满浑浊白翳的眼球此刻红得发黑,死盯着污水坑。
“老狗!你别动!”燕七娘余光瞥见异常,眉头一拧。
老狗像只丧失人性的野兽,四肢着地,从烂泥里猛扑而出。他根本不顾及平日里副会长的威严,连滚带爬地越过铁浮生,一头扎向那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找死吗?那是毒饵!”燕七娘脸色骤变,再顾不上要挟王富贵。她手腕一转,刀背磕开胖子,整个人借力向前掠去,抬腿去踢老狗。
鞋尖还没碰到盲盒,老狗干瘪如枯枝的手掌已经死死抓住了那块沾满黑泥的香火外壳。燕七娘顺势两指并拢,带着凌厉风声点向老狗的肩井穴。
砰!
一声闷响。燕七娘没能封死他的经脉,反而被老狗身上骤然爆发的一股蛮横反冲力震得倒退三步,后腰重重撞在断裂的阵盘柱上。
老狗连看都没看她,张开烂掉半边嘴唇的牙口,狠狠咬碎了盲盒粗糙的外壳。黑色的毒香火碎屑混着那一丝纯净本源气息,被他一口强行吸入肺腑。
棚屋里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只剩下老狗趴在地上剧烈的喘息声。
仅仅过了三息,老狗身上缓慢蔓延的灰白骨刺停止了生长。他因灵气阻塞而枯竭的丹田处,竟传出一阵微弱但平稳的潮汐声。停滞了十年的凡尘阶修为壁垒,发出轻微的松动脆响。
老狗捂着脸,在泥水里又哭又笑,声音凄厉:“不疼了……真他娘的不疼了!”
铁浮生呆呆地站在一旁,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大腿上千万根带刺钢针乱搅的剧痛,在看到老狗状态的瞬间被放大了十倍。
“给我留半口!”铁浮生像饿狼般扑过去,一脚踹翻老狗,硬生生从他布满黑泥的牙缝间抠出剩下的小半颗残渣,直接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一丝冰凉的气流直坠丹田。大腿上被切开的腐肉不再抽搐,骨髓里的酸痛犹如冰雪消融。久违的无痛感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尊严。
“老铁!吐出来!”燕七娘从地上爬起,厉声喝道,伸手去抓铁浮生的领子。
啪!
铁浮生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燕七娘手腕上。他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副会长,像在看一个试图夺走他命根子的仇人。这一巴掌宣告了破浪会心理防线的瓦解,其他几个重病散修也开始喉咙里发出嗬嗬声,狂热地向这边爬来。
棚屋外的暗巷深处,腐臭黄霾遮挡了一切。
柳若曦站在阴影里,看着棚屋中为了半口药渣互相撕咬的底层散修,眼睫微颤。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缝间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枚解毒丹。
就在她的手腕微绷,准备弹出的瞬间,一只冰冷、苍白的手从旁侧伸出,死死压住了她的脉门。
李长生的手指硬得像铁箍。他站在几步外,深渊般的目光冷漠地注视着陷入狂热的驻地。
“收回去。”
“他们被逼疯了。”柳若曦压低声音,“那半颗残渣不够,药效一过反噬会撕碎他们的经脉。”
“不死人,怎么撬得动天庭的铁板?”李长生收回手,语气中透着不可更改的冷酷,“底层缺的不是同情,是把他们逼上绝路的催化剂。你现在给解毒丹,是在留退路。今天你发善心,明天他们就得连皮带骨被商盟榨成肉矿。”
柳若曦的手指无力松开,解毒丹顺着衣袖滚落,砸进泥水里。
破浪会的动静太大了。纯净本源气息的外泄,在贫民窟就像黑夜里的金山。
棚屋外围,水洼被踩出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穿着其他帮派破布衫的眼线,已经摸到了门口。
“破浪会有好东西。”领头的独眼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里掂着生锈的铁钩,“见者有份,交出来。”
他们刚迈进阴影。铮的一声,断刀划出森冷破风轨迹。
铁浮生从泥水里直起腰。盲盒残渣屏蔽了异化的凝滞感,停滞的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奔涌,带来一种虚假的全盛错觉。他双膝微屈,如同炮弹般撞进人群。
断刀顺势砍进独眼汉子的侧颈,用力一拉,硬生生切断颈椎,黑血溅了他半张脸。
“抢我的药?!”铁浮生发出野兽咆哮。
他不管劈过来的铁刺,左手抓住一人的头发,反手一拳砸碎鼻梁。断刀顺势在小腹处搅动,刀刀见血,全是护食的野兽本能。短短十几息时间,冲进来的眼线被战力暴增的铁浮生像清理垃圾一样全部放倒。最后一人躺在泥水里抽搐,铁浮生用刀柄狠狠砸着对方脑袋,直到变成一滩血肉。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恶臭在棚屋弥散。
铁浮生胸膛剧烈起伏,气血翻涌下,那小半口残渣提供的无痛时间正以可怕的速度消退。被切开的大腿肌肉开始重新抽搐,那种重新跌回地狱的恐慌吞噬了他。
“药……”铁浮生扔下断刀,走向缩在角落里的王富贵,手指在半空中痉挛,“还有没有?破浪会的家底全给你……再给我一颗!”
王富贵慢慢站直,拍了拍法袍下摆溅上的泥点,脸上的惊恐早就不见踪影。他看着铁浮生疯狂的脸,缓缓摊开双手。
“没了。”
王富贵的语气变得异常冷淡,带着居高临下的商人傲慢:“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神明跌落凡间的恩赐!商盟的封锁把路全封死了,我手里这点,是拿命带出来的最后一点试用装。”
铁浮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短暂的无痛并非治愈,只是窃天乱码强行掩盖肉体崩坏的戏法。随着药效剥离,疼痛如潮水般反扑。
“不可能……”铁浮生浑身发抖,手里死死攥着空木盒,指甲嵌进木刺里。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爆发出如同野兽般饥渴的红光,死死盯住王富贵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