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漩涡在先锋队长掌心成型的瞬间,原本冻结在半空的暗金刀罡,像脆薄的冰片般寸寸碎裂。
十倍的逆流吸力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接咬住了天庭律法赋予他们的特权经脉。队长脸上的白绫被狂风撕碎,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本能地想要松开那枚次级阵盘,却发现手掌已经和青铜边缘长在了一起。
“断!”队长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命令。
他左手拔出备用短刃,毫无迟疑地朝自己的右手腕劈去。
刀刃刚碰到皮肉。
李长生贴在暗处的背脊猛地挺直,他沾着黑血的指尖在青石板上狠狠一扣。
据点四周那些沉寂的深渊乱码陷阱,在这一刻被全面引爆。暗红色的微光顺着地脉纹路瞬间倒灌进阵盘的漩涡中。原本只是逻辑互斥的悖论,在这股外来乱码的催化下,变成了彻底的法则黑洞。
队长的右手没断,但整条手臂内的血肉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贴在惨白的骨头上。
他张开嘴,惨叫还没发出,就被倒灌的吸力扯碎在喉咙里。
“看到没有。”李长生靠在断柱上,眼神漠然地注视着这场高维绞杀,“你们敬畏的天道特权,吃起自己人来连骨头都不吐。”
十二名先锋死士,那些高高在上的执行者,此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他们体内赖以维系的香火灵力,被自己手中的特权阵盘如饮水般鲸吞。
不到半盏茶。
血肉汽化,法衣崩碎。
十三具躯体在漩涡中心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尘。伴随着刺鼻的焦臭味,像一场荒诞的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废旧据点的各个角落。
当啷。
失去宿主的次级阵盘彻底烧成一块废铁,砸在满地骨灰中。
五十步外的碎石堆后,温孤愁趴在泥泞里,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水渍,浓烈的骚臊味混入焦臭中。
他看着那满地的灰烬,脑子里构建了三十年的阶级认知,像被铁锤砸烂的瓦罐,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那些是商盟的先锋死士,是天庭特权的代行者,在无妄城向来是可以横着走的活阎王。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了地上的灰。而且,杀他们的不是刀剑,而是他们自己手里的特权。
李长生从阴影里走出来,鞋底踩在混着骨灰的泥水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他走到晶石堆前,没有回头。
温孤愁像被踩断了脊骨的野狗,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一头扎进那堆还没凉透的骨灰里,疯狂地把额头往石板上磕。
砰,砰。
泥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大爷……祖宗!”温孤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瞎了狗眼,我连当狗都不配!北区的七个暗口,十三条走私线,我全交出来……只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
李长生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摧毁了温孤愁最后的一丝侥幸。
晶石堆另一侧,王富贵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
他肥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鼻涕和眼泪,但那双被肉缝挤住的眼睛里,原先的恐惧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市侩的冷光。
他抖了抖丝绸长袍,走到那堆骨灰前。
没有任何恶心,王富贵蹲下身,用粗短的手指在灰烬里翻找。几块没烧熔的商盟身份铭牌,几柄断裂的制式长刀,被他一件件挑拣出来。
“铁骨帮的毒引子,黑水会的断刃。”王富贵一边念叨,一边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几样破烂法器,极其讲究地摆在铭牌周围。
他仔细计算着爆炸的中心点,把商盟的残骸放在火并的被动防御位,又拿起一柄断刀,在自己肥厚的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把血迹精准地洒在商盟队长的铁靴残骸上。
半柱香功夫,一个因分赃不均、动用烈性毒障同归于尽的黑帮火并现场,完美成型。
那些残存的高维物理线索,被这一地的世俗贪婪彻底搅成了一团死局。
与此同时,万界商盟总部,最高总控室。
占据整面墙壁的灵气监控大屏上,原本代表无妄城外围的十三道高维锚点,在剧烈闪烁了三次后,彻底陷入死寂的灰暗。
“警报。次级阵盘物理断联。”
冰冷的阵灵通报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商清影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死死捏着一枚玉简,指节泛出病态的青白。
监控台的负责管事跪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喘。
“最后回传的波段是什么?”商清影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回……回大人。”管事满头冷汗,“阵盘崩溃前,抓取到了极其微弱的纯净本源,但瞬间被大量的废药渣和底层毒瘴覆盖。根据灵力残留分析,应该是外围几个黑市帮派在争抢某种赃物时,动用了自毁性质的剧毒法器,无意中毁坏了次级阵盘的中枢……”
商清影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一群抢食的底层野狗,竟然毁了商盟造价高昂的特权追踪器,还恰好掐断了刚刚露出的一点线索。
“把外围的七个帮派,全部夷为平地。”商清影猛地睁开眼,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我要他们连骨头渣都不剩。”
一条错误的清剿指令,就此死死拖住了商盟主力排查的脚步。
废旧据点内,冷风顺着坍塌的破洞灌进来。
李长生收回视线,反手揽过凤舞瑶软倒的肩膀。她右半边身子还是一片死灰,那股压制万毒伴生蛊的反噬力虽然退去,但伤口依旧狰狞。
“开库。”李长生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点了点头,走到据点最深处的一堵长满青苔的死墙前。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墙砖上飞快画下十几道繁复的商用密钥。
墙面无声融化,露出一条直通地底的生锈滑轨。
这是王富贵经营多年的核心暗库之一,连商盟的账本上都没有丝毫记录。
两人合力,将堆积如山的原始晶石推入滑轨。
随着最后一批晶石在黑暗中落地,厚重的石门重新封死,将那股能引发全城疯狂的纯净气息,死死锁在了地底深处。
密室里只剩下微弱的夜明珠光晕。
王富贵靠在成堆的晶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那股恶臭的香火味,哪怕只隔着外壳闻着,也让他浑身的肥肉都透着舒坦。
“爷,咱们这回算是彻底翻盘了。”王富贵咧开嘴,笑得像个终于摸到金砖的赌徒,“有了这批底蕴,我就能去金玉坊砸盘,把商清影那个疯女人的账面全给做空。”
“见不得光,就只是石头。”李长生将凤舞瑶安置在一旁的干草垫上,从怀里摸出两枚生血丹碾碎,敷在她肩头的刀伤处。
动作很轻,声音却冷。
王富贵的笑意僵在脸上。
他看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晶石。天庭的因果网依旧笼罩在无妄城上空,灵矿限购死令并未解除。这么一大批纯净本源,只要拿出一块去市面上流通,不需要半个时辰,商盟的执法队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天道眼太密了。”王富贵搓了搓手,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咱们得找个壳。一个能把这纯净本源的味儿,彻底腌成劣质毒香火的壳。”
“谁能做?”李长生抬起眼皮。
“欺天阁。”
王富贵停下脚步,报出了一个名字,语气里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那是个专门给赃物造物理外壳的地下作坊。坊主叫聂千瞳,脾气极怪。但在整个无妄城,只有她手里的阵纹,能把这批石头伪装成连天道眼都扫不出来的废药渣。”
李长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残渣。
地下室里的空气似乎瞬间冷了几分。
“备车。”
纯净本源见光死的难题悬在头顶,为了解决这个量产封装的死局,他们必须立刻敲开无妄城最顶级的地下工坊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