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死寂。
满地灰白的晶石粉末像一层惨淡的寒霜,覆盖了粗糙的岩面。李长生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缓慢地将肺里最后一丝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吐出。
没有预想中经脉撕裂的痛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几乎要感到战栗的充盈感。庞大的灵力如水银般在他宽阔了数倍的经脉中奔涌,八阶巅峰的境界,在吞噬了微观雷劫后,稳固得像一座浇筑了铁水的堤坝。
他低头,把嘴里那块咬出齿痕的半枚带血铁片拿在手里,用拇指擦去表面的血污,妥帖地塞进贴近心口的内袋。
就在铁片贴着胸膛的那一瞬,头顶的岩层上方,传来了细微却密集的摩擦声。
那是制式战靴踩在风化岩上的声音。
荒野地表的狂风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粗暴地推开了。李长生没有散出神识,单凭八阶巅峰那极其敏锐的物理听觉,便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上方的动静。
五个人,呈网格状包围了这片岩层死角。
地面上,搜捕队长端着一面青铜罗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罗盘的指针剧烈抖动着,死死指向脚下的石板。
“没被辛夷那个假诱饵骗走。”队长冷着脸,反手将罗盘挂回腰带,对周围的死士打了个手势,“废矿爆炸把这一带的常数搅烂了,但这片底下的灵气断层太干净,绝对藏了活物。”
一名死士上前半步,手按在刀柄上:“队长,属下下去把他切出来。”
“蠢货。”队长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能从废矿里熬出来的骨头,你也敢去试刀?上面批了死令,平不了烂账,咱们都得填炉子。”
他没有拔刀,而是冷漠地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方面板大小的阵盘。
阵盘四四方方,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商盟徽记,中心流转着属于天庭律法的暗金色微光。
“用限购令的次级阵盘。不管下面是人是鬼,直接用特权压死他。”
队长大拇指狠狠按下阵盘中央的枢纽。
咔哒一声,机括咬合。
没有狂暴的灵压波动,也没有花哨的阵纹流转。只有一种极其霸道的、不容拒绝的“沉重感”凭空降临。
一束水桶粗的暗金色光柱,从悬浮的阵盘底部呈漏斗状倒扣下来。光柱罩住的五十丈范围内,漫天飞舞的腐蚀铁砂瞬间静止,被强行死死摁在地面上。
这金光像是有生命的液态水银,顺着风化岩层的裂缝,蛮横地往下渗透。
地下溶洞内,空气瞬间变得像泥沼一样粘稠。
李长生刚站直身体,那股无孔不入的金光便盖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不是某种术法攻击,而是高维度法则的直接倾轧。阵盘在用天庭赋予的特权,强行剥夺这片空间的灵力流动,同时强制压迫下方未经授权的任何经脉。
岩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几根粗大的钟乳石在金光的碾压下直接折断,砸碎在地上。
“天庭特许,商盟办差。”队长的声音顺着金光,在地下嗡嗡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市井傲慢,“下面的东西听好。十息之内,自己断了经脉爬出来,还能留个全尸。否则阵盘压到底,连着这地洞一起给你碾成肉泥。”
溶洞深处,李长生的脊背被这股重量压得微微前倾。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空间,盯着那些顺着岩缝流淌下来的金色光斑。
脑海深处,感受到高维波段的入侵,无声晶石瞬间被激活。漆黑的视网膜右下角,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色乱码像瀑布般淌下。
冰冷的AI算力在十分之一个刹那间,列出了七百三十一种破解方案。只要李长生调动一丝窃天体的黑客手段,顺着金光的缝隙逆向输入一段底层乱码,就能让这面高高在上的阵盘发生逻辑冲突,从内部短路自毁。
这是他最熟练的套路。躲在阴影里,用最轻微的代价,卡住天道的咽喉。
但今天,看着肩膀上那自诩能审判一切的律法金光,李长生觉得它刺眼得让人作呕。
他想起了废矿里被当做燃料抽干的褚雁弟弟,想起了辛夷失去利用价值后对着商盟磕头的残破躯体,想起了赫连锋燃烧精血替他挡下毁灭光束时的那张脸。
“晶石。”李长生在心里冷冷出声,“切断。”
视网膜上的绿色瀑布瞬间停滞,随后化作光点消散。
他闭上眼,将那些精密的算计和避让全部掐灭。
不需要找漏洞了。
十息已过。
岩层上方,队长冷哼一声:“填埋。”
周围的死士立刻上前,刚要将灵力注入阵盘完成最后镇压,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鼓起。
砰!
一块千斤重的风化岩盘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巨力直接掀飞,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碎石。
烟尘混合着破碎的金光,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单薄身影踩着倒塌的石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律法金光像决堤的瀑布般疯狂冲刷在他身上,企图将这个胆敢违抗特权的异端压跪在泥里。
李长生没有弯腰。
他停在悬浮的阵盘正下方,微微偏了偏头。
喀啦。喀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在死寂的风沙中格外刺耳。那是八阶巅峰的强悍肉身在强行对抗天道律法时,肌肉与骨骼挤压发出的抗议。
队长脸色骤变。在次级阵盘的死锁下,哪怕是七阶后期的妖兽也会瞬间骨肉分离,而眼前这人,居然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加大输出!就地正法!”队长头皮发麻,厉声大吼。
死士们疯狂催动灵力。阵盘上的金光刺目到了极致。
李长生抬起漆黑的眼眸,看着那面代表着资本底气的法器。
“什么狗屁天道特权。”
他缓慢而坚定地抬起右臂。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脚下刻满商盟符文的镇压盲区,直接被这一脚踩成了齑粉。
肌肉纤维在重压下根根绷紧。他没有拔刀,只是将五指捏成了拳头。
脑海中,赫连锋死前残留的那道斩破阶级壁垒的刀意残篇,被他毫无保留地融入了八阶巅峰的狂暴灵压之中。
“在我绝对的力量面前,连废纸都不如!”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逆着那道镇压一切的特权金光,一拳冲天轰出。
拳头没有撞上阵盘本体,而是结结实实砸在了最外层的律法屏障上。
没有僵持,也没有拉扯。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那层代表着天庭阶级压制的金色屏障,就像一张被铁锤砸中的脆纸,当场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轰然崩碎。
拳风余威不减,直接贯穿了上方的空间。
四四方方的极品次级阵盘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在绝对的暴力倾轧下,连内部的零件都没能飞出,直接炸成了一团散发着焦臭味的齑粉。
物理层面的纯粹毁灭,强行且彻底地掐断了阵盘向商盟总部回传定位的所有波段。
阵盘一碎,反噬的气浪犹如飓风般贴地横扫。
“退——!”队长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
狂暴的灵压冲击波已经撞在了他的胸口。暗银色的胸甲像薄纸一样向内凹陷,断裂的肋骨直接反向刺穿了心脏。他整个人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连喷两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像个破布麻袋般摔进十丈外的泥坑,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周围的四名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八阶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碾过他们的肉身,砰砰几声闷响,四具躯体在半空中直接炸开,化作一片凄厉的血雾。
荒野的风重新灌了进来,吹散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
原本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只剩下满地残骸。
李长生踩过地上的血泊,走到队长残破的尸体旁。他看都没看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只是一脚踩碎对方还握着刀柄的断手,从其手指上撸下一枚级别极高的空间储物戒。
神识粗暴地抹掉戒指上的旧有印记,他将自己那些差点把旧储物袋撑爆的海量原始晶石,全数转移了进去。
这批足以颠覆整个灵界物价的纯净本源,将是他接下来砸碎无妄城经济棋盘的最硬筹码。
一切收拾妥当。搜捕队全灭,特权阵盘化为废土。商盟高层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对这片荒野将彻底失去感知。
李长生拉起残破的兜帽,将大半张脸掩入黑袍的阴影中。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
那里,无妄城的霓虹光晕隐约可见。没有漫天的风沙,也没有横飞的血肉,只有资本在纸醉金迷中散发出的虚伪繁华。眼下全城的兵力都在向外抽调戒严,内部的防御反而成了一副空壳。
他犹如一道没有重量的暗影,融入了废矿外围的黑夜。借着夜色的掩护,踩着那些猎犬的尸骨,悄无声息地向着无妄城黑市边缘的废巷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