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满毒液与黑血的左手,带着缠绕至极的煞气与乱码,在巨刃落下的最后一毫米处,猛地向上倒握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只有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窃天体的深渊乱码在这一瞬间,强行扭曲了刀刃下坠的物理轨迹。原本必杀的一刀,因为这微弱却不可违抗的底层排斥力,发生了一丝微观的偏转。
断阶巨刃擦着李长生的手腕斜劈而下。
“当——”
巨刃狠狠剁进他脚下的玄铁石板。暗红色的业火顺势卷过,在地面犁出一道半尺宽的焦痕。
碎石如暗器般崩飞。李长生借着乱码反冲的推力,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贴着翻滚的毒水边缘向后滑出数丈,一头跌入崩塌的废墟深处,卡在一个残存的石柱死角里。
一刀劈空,赫连锋头盔下的双眼骤然缩紧。老兵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倒抽刀柄,沉肩坠肘,猛地扭腰横扫。但这一刀只切断了李长生留下的残影与半截玄铁石柱。
还没等赫连锋再次合身扑上,半空中陡然砸下一道狂暴的阴影。
“滚开!首杀是老子的!”
雷烬的身躯如同陨石般重重落地,踩碎了大片龟裂的玄铁。他手里那柄一人高的灵能重锤,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毫无顾忌地砸向李长生所在的废墟区域。
他根本不在乎这狂暴的一击会不会把身前的赫连锋也卷进去。
李长生背靠着残缺的石柱,胸腔像破风箱般剧烈起伏。
识海深处,无声晶石发出尖锐的机械刮擦声。视网膜上,周遭坍塌的废墟瞬间被解析成无数跳动的数据流。雷烬重锤下落的轨迹被标成刺眼的死红,三条原本可行的退避路线,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接连崩溃、消失。
唯独在左侧半尺处,勉强挤出了一丝幽绿色的微观闪避夹缝。
重锤轰落。
“轰!”
狂暴的气浪将四周的玄铁残骸碾成齑粉。李长生强忍着识海被撕扯的剧痛,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贴着地面诡异地平移。
他就像狂风中的一片碎叶,顺着气浪碾压的缝隙极其狼狈地翻滚躲避。锋利的碎石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他的粗布衣衫,在肩背上拉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但他硬生生避开了重锤最核心的冲击点,半跪在毒液边缘,满头冷汗混合着黑血往下滴。
雷烬这无差别的狂暴一锤,不仅摧毁了掩体,更将外围来不及闪避的几名铁血长垣老兵当场掀翻。
老兵们像破麻袋般摔进后方的毒瘴边缘。一名老兵的胸甲被气浪震出个巨大的凹坑,他跪在地上,呕出一大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雷烬!你他娘的瞎了?”老兵抹了一把嘴角,眼底满是狂怒,破口大骂。
雷烬单手扛着重锤,冷冷扫了那老兵一眼,嗤笑一声,连半句解释都欠奉。他扭动着粗壮的脖颈,再次锁定了废墟里的李长生。
阵列后方,纪忘川依旧站得笔挺。
他那双洁白的皮靴不染微尘,冷漠的视线掠过前方的混乱,犹如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尘埃。
“不要停。”纪忘川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手腕微翻,“推平他们。把毒瘴逼过去。”
后方的执法队齐齐顿下法杖,无形的灵压高墙再次发力,将高浓度的腐蚀性毒瘴狠狠向前推挤。
边缘的佣兵们避无可避。
几名老兵的小腿彻底泡在了灰绿色的毒水里。特制的玄铁腿甲发出滋滋的溶解声,毒气渗入皮肉,瞬间发黑、化脓,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大人!给条活路!退半步喘口气啊!”一名痛得满头大汗的佣兵,转身死死抓着身后的灵压屏障,嘶声哀求。
纪忘川垂下眼皮。
“阵前无退。肉盾就该待在原位。”
冰冷的声音刮过底层的空气。周围老兵的眼中,祈求的光芒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怨怼与寒心。纪忘川的冷血,正在这支临时拼凑的大军中撕开一道不可调和的阶级裂痕。
李长生连半息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他刚用手背抹去眼睫上的血水,上方就传来辛夷尖利嘲弄的声音。
“真能像老鼠一样钻啊。我看你这回往哪躲。”
辛夷五指陡然一捏,半空中那枚解体的“金钱阵纹盲甲”瞬间爆发。
没有灵力冲击,只有绝对的空间封锁。那张暗金色的错综丝网猛地向内收缩,死死扎进虚空,锁住了李长生周遭不到一丈的微观物理空间。
空气在这张网下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李长生闷哼一声,双肩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整座玄铁矿山的重量。那些缠绕在他体表的深渊乱码,被金钱阵纹硬生生逼回体内不到半寸的地方。
这阵法不具备杀伤力,却带有极其恐怖的因果抽吸属性。
李长生毫不犹豫地调动体内仅存的纯净本源。掌心燃起一抹幽冷的纯净光芒,顺着微缩的煞气屏障,强行在身前撑起一层乱码护盾。
“滋滋滋——”
乱码与金线刚一接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便刺痛耳膜。盲甲的抽吸力大得惊人,李长生的纯净本源像漏了底的水缸,被狂暴地抽走。
他的经脉在高维压榨下根根凸起,骨骼发出细密的错位声。
“撑啊,接着撑。”辛夷冷笑,继续催动阵纹。
牢笼再次向内压缩。
四尺。三尺。
李长生被逼到了生路断绝的极限。
与此同时,远在无数个空间维度之外的无妄城地下。
裴惊蛰死死盯着案台前剧烈颤抖的罗盘。象征商盟最高级别“死令盲甲”的猩红波段,像一枚锥子般刺进他的眼底。
“疯了……纪忘川连这东西都砸出来了……”
裴惊蛰的黑眼圈更重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他很清楚,如果李长生被绞碎,自己体内的因果死咒也会跟着引爆。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刚要搭上桌底那隐秘的底层通讯后门。
“砰!”
房门被粗暴推开。
直属上司踩着重靴大步跨入,目光像鹰一样扫过房间:“裴惊蛰!刚接到高层核查指令,所有灵波信道都要过检,你在干什么?”
裴惊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有半分迟疑。
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钻心,腥甜瞬间盈满口腔。他强行倒转体内本就驳杂的灵力,整个人猛地从高背椅上翻滚下来,重重砸在地砖上。
“呃……呃啊!”
他四肢剧烈抽搐,双眼翻白,口吐着夹杂鲜血的白沫,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
上司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掩住口鼻。
“废物东西!又乱吸劣质香火走火入魔了?拖出去!”
门外的两名亲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裴惊蛰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就在身体被架起、拖过门槛的那一瞬间。
裴惊蛰借着抽搐的掩护,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死死捏住了一枚传音符。指尖碾碎符文,一丝微弱到极点的隐蔽波段,顺着地脉暗网,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虚空。
废矿极深处。
纯净本源已经见底。李长生的双眼充血,体表的乱码护盾上布满了细碎的裂纹。
就在护盾即将崩塌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无声晶石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微光。
一条极隐蔽的波段炸开。
“底流权限绑定主官,能量对撞时阵纹最脆弱!”
没头没尾的短句,带着裴惊蛰独有的颤音。
李长生没有出声。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只是用极度冰冷的沉默,隔着不断收缩的暗金色牢笼,死死盯住了阵外。
视线里,雷烬冷笑着再次举起了狂暴的重锤,准备将牢笼连同他一起砸扁。而在雷烬身侧,赫连锋拖着断阶巨刃,为了换取微末的军功救命药,不顾一切地再次发起绝杀冲锋。
一个是傲慢无差别的狂轰,一个是死咬不放的定点冲刺。
这两个人的进攻节奏,在李长生由无声晶石构建的微观视野中,出现了致命的脱节与轨迹重叠。
既然金钱阵纹在能量对撞时最脆弱。
李长生缓缓垂下双手。
他主动散去了周身大部分的防御,刻意将胸腹间最致命的死角,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重锤与巨刃同时碾压而来的轨迹交汇点上。
掌心仅存的那一点幽冷光芒悄然隐没。一抹借力打力的疯狂算计,在他满布血丝的眼底骤然燃起。
无处可逃了。
那就从你们的尸体上碾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