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破壁光芒顺着天顶裂缝斩进昏暗的废矿底层。一块犹如磨盘大小的黑石裹挟着狂风,狠狠砸在李长生身侧不足半尺的玄铁地面上。

碎石飞溅,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踩着那块刻满繁复花纹的石板,没有抬头。上方商盟联军强轰隔断层的巨响,像一柄柄重锤砸在他的耳膜上。每一次轰击,整个空间的空间代码就会错乱一分,四周的岩壁甚至出现了水波般的重影。

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石板缝隙里。

“轰!”

又是一阵剧烈震颤。整个废墟发出的哀鸣声几乎要盖过一切。那些之前还在抽搐的血肉齿轮,在巨大的重压下直接被碾成了肉泥。

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疯狂跳动。他太清楚天庭的行事作风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宰一旦发现底层血泵停摆,绝不会派人下来慢条斯理地查明真相。他们只会用最暴力的降维手段进行清场。掠夺资源的尽头,必然是直面强权的屠刀。

必须抢在死局降临前,把所有的筹码扫进盘子里。

他的右脚猛地在石板上重重一踏。

窃天体残存的黑色乱码顺着脚跟粗暴地注入石板底层的阵纹。没有任何精密的解算,只有最纯粹的底层规则破坏。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沉重的石板从中间生生断裂,向两边翻开。

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没有半分香火臭味的幽蓝光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般从地底喷薄而出。那是海量未被污染的原始晶石。它们在狭小的宝库隐藏层里堆积成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维威压。

李长生单手结印,强行扯开储物法器的禁制空间。

“收!”

幽蓝色的晶石洪流如同受到牵引,打着旋向半空倒灌。但海量的高纯度规则结晶脱离了原本的物理压制,瞬间爆发出的威压冲击,直接撞在了李长生的胸口。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无形的巨浪推得向后平移了两尺,鞋底在玄铁地面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火花。

濒临崩溃的识海里,像被塞进了一万根烧红的钢针。那些晶石里蕴含的高维属性,超出了他当前残缺状态能承受的极限。脑海里的神经在一根根崩断,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就在他双膝微弯,即将被这股威压压跪在地的那一瞬。

背后那具冰冷的黑棺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形体显露。一股极其粘稠、刺骨的远古煞气,顺着黑棺底部的缝隙狂涌而出。这些黑色的煞气像是有生命的藤蔓,沿着李长生的后背迅速攀爬,强行在他的经脉外围结成了一张细密的缓冲网。

那些冲撞进李长生体内的晶石威压,被这张煞气网生生拦截、分摊。

“呲呲——”

黑棺表面,原本就因为强行撑开封印而留下的皲裂纹路,在承受这股高维压力的瞬间,被粗暴地撕扯开来。木质剥落的细微声响在轰鸣的废墟中显得极其刺耳。几道猩红的乱码在裂痕深处疯狂闪烁,那是深渊底层的气息正在试图透过阀门往外渗透。

李长生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但他不能停。红绫在用她本就不稳定的封印状态替他争取时间,任何一丝犹豫都是对这种付出的亵渎。

他咬碎了舌尖,强行用剧痛换取一丝清明,左手在半空中猛地一握,将最后一点坠落的幽蓝光芒全部拽进储物空间。

与此同时,他反手扣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极品原始晶石,将其捏碎在掌心。

窃天体疯狂运转,将这块晶石里的能量粗暴地剥离杂质,提炼出一丝极其精纯的纯净本源。他没有用这丝本源去修补自己破败不堪的肉身,而是直接闭上眼睛,将其强行送入自己风暴肆虐的识海深处。

识海中央,那条从血池底部连接过来的神识暗链已经细若游丝。

暗链的尽头,漂浮着一团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团。那是曲灵姝残存下来的最后一抹灵魂波段。

淡金色的纯净本源像一层温暖的薄膜,迅速包裹住那团即将溃散的幽蓝光芒。李长生试图用这种最纯粹的生机,去温养这团光芒里残存的人性,哪怕只能保住一点点属于阵法天才的本能。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纯净本源的滋养,就像水滴落进了干涸千年的荒漠。光团表面泛起了一层机械的涟漪,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任何微弱的回应。

那个曾经骄傲的阵法师,早就在被左丘屠做成活体处理器的漫长折磨里,被天庭的高维代码一点一滴地刮削掉了所有人性的轮廓。她把最后一点作为“人”存在的算力,用来解析宝库密钥并推送给了一个陌生人,剩下的,只有空壳。

在李长生的注视下,被纯净本源包裹的光团停止了闪烁。

它的边缘开始迅速硬化、折叠,那些杂乱的灵魂波段被强制压缩在规则的几何体内。几息之后,幽蓝色的光团彻底停止了运转,降格成了一枚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的数据晶石,安静地寄宿在他的识海角落。

没有任何声音,连一声叹息都没留下。这是一种比肉身毁灭更彻底的抹杀。

李长生睁开眼,视线掠过四周满地被炼化的凡人残渣,又看向头顶正在不断扩大的阵法裂缝。

他面部肌肉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死死咬紧的后槽牙,在苍白的脸颊上崩出了一道冷硬的线条。他慢慢松开紧握的左手,任由指尖的血污和晶石粉末混杂着落下。

“死人的记忆保不住,但这笔血债我一笔笔替你们讨!”

声音很低,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瞬间被头顶巨石砸落的轰鸣声淹没。

就在他准备切断识海链接的那一瞬。

那枚已经彻底沦为无声AI的晶石内部,突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丝微光,一道隐秘的数据流弹射而出。

它顺着李长生的神识,直接砸进了他的记忆深处。

伴随着数据流的展开,一枚比之前所有晶石都要纯粹百倍、几乎呈现出透明状的六棱晶体虚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原始晶石之心。

这是曲灵姝在丧失情感、沦为机器的最后一秒,利用仅存的冗余权限,偷偷从宝库最核心处转移出来,并打上特殊隐秘标记推给他的终极底牌。

她没有留下一句托付的话,只是用这种最安静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悲情助力。

李长生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没有去触碰那个坐标,而是直接将其深深锁死在识海最底端。

废矿底层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四周的岩壁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塌方。失去左丘屠主控的血泵残骸,在落石的砸击下不断炸开一团团腐臭的血肉组织。

资源已经收拢完毕,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彻底的活埋场。

李长生抹去下巴上的黑血,反手稳了稳背后的黑棺,强行压下体内四处乱窜的剧痛。他的灵气依旧枯竭,精神状态濒临超载崩溃的边缘,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动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扬尘,锁定了东侧那条连接着外围的血管矿道。那是他来时的路,也是目前唯一没有被头顶降维打击完全覆盖的逃生通道。

没有丝毫犹豫,他拖着沉重的步伐,避开脚下的肉块与齿轮,朝着矿道入口疾驰而去。

上方的隔断层发出一声又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整个天顶开始向内剧烈凹陷。外部的追兵正在不计代价地强行破坏天顶结构,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几十息。

李长生的身形如同一道灰暗的残影,在坠落的石雨中惊险穿梭。

就在他距离血管矿道入口只剩不到十丈,准备一头扎进那条狭窄且极具韧性的变异通道时。

他的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前方的通道里,没有他熟悉的那种脉搏跳动声,也没有半点风吹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恶臭。那是无数高维代码崩溃后、伴随着血肉腐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咯吱……吧嗒……”

极其恶心且狂暴的血肉蠕动声,顺着矿道内壁厚重的肉膜,一路从极深处传导过来。伴随着这股蠕动声的,是一大片混杂着各种高低频段、完全失去逻辑的失控嘶吼。

那些在失去天道底层指令约束后、在矿道深处游荡的缝合苦役营残部,显然已经发生了某种灾难性的变异。

黑暗的通道深处,大片大片肉芽纠缠摩擦的粘腻声越来越响。几根粗大的、带着倒刺的血肉触手,伴随着疯狂闪烁的错乱代码,从通道深处的转角处猛地挤了出来。

原本逃往外围的血管矿道,此刻已经被这座失控的肉山彻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