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屠干瘪的喉咙里滚出一阵短促而漏风的嘶吼。

他那条深深扎进主控肉团的机械义肢,在倒转的恐怖吸力拉扯下,表层的玄铁外壳像干枯的树皮一样片片剥落。

“不可能……天道阵纹怎么会被下界蝼蚁……”

高维阵法师引以为傲的推演逻辑,在底层规则被强行嫁接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堆废纸。倒转的引力不再抽取地脉,而是将整个炼化池里堆积百年的残骸怨气,顺着他崩断的义肢断面,疯狂倒灌进他的本体。

“嗤嗤嗤——”

晶体管在巨大的压力差下接连爆炸,幽蓝色的火花混合着黑血向外飞溅。左丘屠为了获取绝对算力而与阵法进行的深度物理接驳,此刻变成了锁死他生机的绞刑架。

庞大的向心引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脊椎。

身下的白骨椅轰然碎裂,骨渣四处飞溅。左丘屠那具包裹在华丽法袍下的干瘦身躯,被硬生生扯得凌空飞起,朝着他亲手设计的炼化池深处砸落。

在坠落的短短一瞬,他体表那些用来防御的高阶代码刚刚亮起,就被一涌而上的实质性怨魂啃得千疮百孔。那些被他榨干骨髓的凡人幻影,在因果反噬中化作最锋利的利刃,一层层刮削着他的神识与血肉。

“扑通。”

一声令人作呕的沉闷水声。左丘屠连同他那堆残破的机械义肢,彻底被卷入翻滚的血肉涡流最底端。没有光芒,没有遗言,他的灵魂被无数被他炼化过的怨魂生生撕碎,形神俱灭。

这座用来吃人的神坛,吃掉了它的建造者。

主控一死,卡死整个血泵的因果死锁瞬间崩盘。

整个废矿底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失去了左丘屠的高维代码统御,那些长满倒刺的抽吸管线像被抽去骨头的长虫,软绵绵地从半空砸落,在玄铁阵纹上堆成一座座腐臭的肉山。

但更大的灾难紧随其后。

阵法底层的空间代码开始发生灾难性的紊乱。四周厚重的岩壁在扭曲的重力场下扭曲变形,大块大块的黑石从穹顶剥落,砸在满地残渣中。紧接着,一连串刺目的猩红光束从最底层的齿轮缝隙间亮起,带着极其尖锐的频段,顺着残存的管线网络直冲上层。

这是直达高层的最高级别崩溃警报。不仅意味着阵法停摆,更意味着天庭安插在这里的抽吸大动脉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死角边缘,李长生单膝跪在剧烈震颤的玄铁地面上。

他眼球上的血丝已经结成了暗红色的网,脑海里那股因为强行缝合互斥规则带来的超载反噬,正像发疯的野马群一样踩踏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死死抓着膝盖,指甲几乎抠进肉里,鼻腔和嘴角涌出的黑血连成线往下滴。

但在他濒临碎裂的识海深处,那条连接着血池底部的神识暗链,正亮起最后的光芒。

“主控……确认为死亡状态。”

曲灵姝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保持着机械般的冰冷,这段波段里充满了断断续续的杂音,像是劣质留声机里正在卡壳的唱片。

“空间代码正在解体。我的……最后一点冗余算力,替你截取了东侧废墟底下的坐标隐藏层。”

随着这段波段,一小撮泛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数据流,顺着暗链粗暴地撞进李长生的脑海。那是一把复杂的密钥,以及海量未被污染的原始晶石的具体物理位置。

她大半个身子已经与晶体彻底长死在一起。在被左丘屠压榨到几乎耗尽人性的最后时刻,她没有提一句自己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挨了多少刀,也没有抱怨这种不得善终的宿命。她只是利用自己作为活体处理器残留的最高权限,把所有翻盘的筹码,精准地塞进了这个砸碎机器的陌生人手里。

李长生咬着后槽牙,强行咽下喉咙里的血沫。

他没有试图去回应什么救赎的废话。在这种维度的碾压下,所有的安慰都虚伪得令人作呕。他只做了一件事——集中起最后一点清明的神识,顺着暗链,冷硬地传回了一道极其简短的波段。

“收到了。”

沉默,却重如千钧。是对这段悲哀数据的回应,也是替死人背下这笔因果血债的无声承诺。

神识暗链另一头的信号微弱下去。

李长生扶着身边一块突起的残垣,摇晃着站了起来。头顶落下的碎石砸在他原本就深可见骨的左臂伤口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前方那个曾经的物理死角。

那里,一株足有半人高的活体血肉蘑菇,正傲然扎根在玄铁缝隙里。

它的菌盖上布满暗红色的粗大脉络,正顺着某种本能微微跳动,向外喷吐着惨白的幽光。这光曾经撕开了高维代码的遮蔽,照亮了破局的盲区。

但现在,褚雁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轮廓。她的四肢融化成了无数粗壮的根须,死死钉死在地底。她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再也无法移动半寸。

周围的空间正在大面积撕裂。细长的黑色空间裂缝时不时刮过蘑菇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李长生走到蘑菇前,慢慢蹲下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把颤抖的右手贴上那粗糙且冰凉的菌盖。

体内的纯净本源早就在对抗反噬时彻底清零,但他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狠厉。他直接强行催动窃天体,从周围刚刚崩溃的高维阵法残骸中,硬生生截取了一团致死量的规则乱码,又榨取自己经脉里最后一点残留的命元,将其强行揉碎混合。

这种极度暴力的做法让他的五脏六腑像被生吞了炭火般剧痛。

一丝微弱的淡金色流光,混合着漆黑的代码,顺着他的掌心艰难地溢出,逐渐在血肉蘑菇外层铺开。

淡金色的流光交织成一个极其坚固的微缩琥珀状封印,将那株散发着幽光的蘑菇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这团乱码无法逆转她的异化,也无法把她从地底连根拔起带走。但它能护住这株野草,在接下来的空间大崩塌中不被高维压力碾成粉末。

底层野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痕迹,保住了。

封存完毕,李长生站直身体,转身走向血池后方。

在那里,一根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的暗红色主血管,正像一条被斩断头颅却还在神经痉挛的巨蟒,无力地垂在半空。那是大阵连接上方苦竹院的核心抽吸节点,长久以来,它源源不断地从那些麻木诵经的底层凡人身上,把最干净的生机和气运抽往高高在上的天庭。

李长生走到节点下方,抬起那只满是黑血的左手,用曲灵姝传来的密钥代码,强行侵入了节点附近几根正在垂死挣扎的权限丝线。

他没有进行任何精密的阵法拆解。

窃天体的黑色乱码顺着他的指尖粗暴地注入丝线。那些细小的丝线瞬间被深渊吞噬规则感染,化作一条条带有倒刺的黑色绞索,顺着主血管的根部死死缠绕而上。

李长生眼角疯狂跳动,左手猛地往下一扯。

“嗤啦——!”

极其刺耳的皮革撕裂声在废矿底层炸响。那根坚韧的高维血管被绞索生生勒断,浑浊的脓血和泛着恶臭的组织液像决堤的洪水般喷发出来,溅在李长生的长袍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随着血管断裂,上方那股一直存在着的、令人窒息的微弱向心力,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天庭安插在这片绝地里的神权动脉,被彻底切断。

李长生随手甩掉指尖的血污和碎肉,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血泵废墟,看向血池底部的东侧废墟。

“吸管已经砸断。”他盯着那个隐藏的坐标点,声音冷得刺骨,“接下来,该去对付天庭的看门狗了。”

空间崩塌的频率越来越快,四周岩壁上的裂纹已经扩张到了拳头宽。

李长生避开地上那些还在因残存能量而抽搐的血肉齿轮,快步走向宝库的坐标点。海量的原始晶石就在那块石板下方,那是他硬抗追兵的唯一本钱。

他刚刚踏上那块刻着繁复花纹的石板。

“轰隆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崩塌声都要沉闷、恐怖百倍的巨响,突然从他头顶正上方炸开。

李长生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在距离他头顶几十丈高的地方,那层由天庭阵法师精心布下、用来承重的坚固隔断层,此刻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鸣。

一张巨大的、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痕,在隔断层中央瞬间爆开。无数代表阵法逻辑的金光在裂缝中疯狂闪烁,试图修补,却在下一秒被一股极其暴力的外部力量强行砸碎。

大块大块比磨盘还大的石块带着沉闷的呼啸声,如陨石雨一般砸落在寂灭的废墟中。

外部的追兵到了。

那些被最高级别警报引来的大军,根本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以为入侵者正被血泵炼化,没有选择走那条被毒瘴堵死的通道,而是直接动用了极其粗暴的降维手段,正在从上面强行打穿隔断层。

剧烈的震颤让整个废矿底层发出了末日般的哀鸣。

李长生站在彻底寂灭的血泵之上,脚下是即将开启的宝库,而头顶,则是正在迅速崩落的巨大石块和刺目的破壁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