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阶巨刃在黑岩上拖出的火星还没来得及暗下去,那道令周遭空间微微扭曲的血色残月,已经彻底封死了李长生所有的退路。

迷宫中段的空气被高压强行排开,尖锐的音爆声像锥子一样扎进耳膜。

李长生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摸腰间的残刃。他半蹲在物理隔断层的边缘,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暗色的厚重岩壁。

这层承载废矿中段结构的基石,表面流淌着繁复的天庭承重阵纹。每一道凹槽里,都涌动着冰冷的高维波段。

李长生双手十指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诡异角度,硬生生绞在一起,结出一个晦涩的法印。

乱码视界中,代表天庭承载逻辑的蓝色代码,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钛合金高墙。他必须在赫连锋劈下来之前,强行把这堵墙拆了。

“咔。”

法印刚成型,李长生左手食指的指骨就齐刷刷断裂。

极其坚固的高维防御机制察觉到了外来病毒入侵,底流代码本能的排斥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倒灌。那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桶烧红的铁砂,硬生生灌进脑髓里搅动。

两行粘稠的黑血顺着他的眼角流下,接着是鼻腔、耳朵。

他现在的残破肉身根本承受不住越阶解构的恐怖反噬。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发青的指尖更深地抠进岩壁缝隙。窃天体的乱码被当成粗暴的凿子,不顾一切地灌进阵法核心。他在那些流转的冰冷波段中,死死卡住了一个正在飞速交替的识别盲区,强行扭转了阵法的承重底流。

十几丈外,赫连锋布满血丝的狼瞳里,倒映着那个半蹲的身影。

老兵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脚下微不可察的失衡。他不知道异端在干什么,但他知道必须阻止。

三只狂暴的矿鬼趁着空档,顶着刀压扑到近前。其中一只满脸腐肉的怪物,一口死死咬住了赫连锋的大腿,尖锐的毒牙生生咬穿腿甲接缝。

赫连锋看都没看大腿上的怪物,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左手在胸前猛地一拍。

伴随着刺耳的爆裂声,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铁血重甲上,最后几道防御阵纹被他自己强行震碎。

放弃了阵法庇护,狂暴的尸臭和被刀芒绞碎的血肉瞬间泼了他半身。这位统领将全身经脉里所有榨出的狂暴气血,连同护住心脉的底蕴,毫无保留地全部灌进了右手的断阶巨刃里。

刀锋上的业火膨胀了三倍,深红色的火焰隐隐发黑。

巨刃劈落。

没有战前叫嚣,没有阵营审判,甚至没有一声咒骂。在生死一线间,双方摒弃了所有废话。赫连锋用这纯粹、冰冷的杀意,倾泻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高维刀压当头劈下。

死死贴在后方墙角的褚雁,浑身血液在那一刻几乎停止流动。

那是凡人面对毁灭力量时最直白的生理恐惧。她的视线在刀芒下出现重影,双腿不听使唤地打颤,胃里翻江倒海。那股足以把人切碎的锋锐感,让她连呼吸都带上了浓烈的血腥味。

逃。脑海里只有这个字。

但死胡同已经被尸潮和商盟残阵封死。

褚雁死死咬住下唇,力道大到尖锐的犬齿直接刺穿唇瓣。腥甜的血液流进嘴里,尖锐的剧痛硬生生压住了她想要抱头尖叫的冲动。

她没有逃跑。

绝境压迫中,她颤抖着弯下腰,指甲在黑岩地面上抠断两根,摸索到一块刚才混战中崩落的尖锐残岩。

石块极重,压得她皮包骨头的手腕咔咔作响。但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了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残石举起,死死挡在了半蹲结印的李长生后背前。

闭上眼睛,浑身肌肉紧绷到痉挛。

这具发抖的凡人躯体,迎向了那不可阻挡的兵刃锋芒。

就在残岩举起的下一微秒,李长生眼底的蓝光瞬间溃散。

引爆读条完成。

承重代码的底流被强行扭转,深灰色的物理隔断层表面,瞬间布满刺目的血色皲裂光芒。不可逆的空间塌陷倒计时,归零。

但毁天灭地的一刀,也已经到了褚雁举起的残岩上方。

砸碎旧世界的墙,总得有人先抗住砸落的砖!

李长生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他猛地转身,放弃了对隔断层的控制,一把将僵硬的褚雁拽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刀锋。

近乎枯竭的窃天体被再次强行催动。瞳孔深处的乱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在那零点零一秒的死寂中,他用极其微薄的规则权限,生生微调了刀芒周边半尺内的空间折射率。

血色残月劈落。

原本该将两人一刀两断的锋芒,在接触到被扭曲的空间时,发生了半寸的偏转。

微不足道的半寸,避开了李长生致命的脊椎中枢。

但恐怖的物理余波依然碾压而下。

贴在李长生身后的黑棺表面,那层代表红绫底流的灰白凝霜瞬间炸开。

远古战神的残存阴气,连一声像样的抵抗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超载的刀光彻底粉碎。

残余的刀锋重重斩在李长生的后背上。

“哧——!”

皮肉翻卷,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胸腔间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像一座山砸下。李长生浑身一震,张开嘴,一口夹杂着细碎内脏的鲜血喷在褚雁肩膀上。原本勉强维持的修为几近崩盘。

“轰——!”

伴随着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物理轰鸣,被乱码彻底破坏承重逻辑的隔断层,在这一刀的暴力催化下,彻底崩塌碎裂。

几十丈宽的黑岩地面,像被无形巨锤砸碎的冰面,瞬间布满深渊般的裂口。

地心引力彻底翻转。

赫连锋前冲的沉重身躯猛地一顿。大腿上挂着半只矿鬼,直到脚下地面分崩离析,这位老兵才在身体的下陷中意识到——那个异端根本不是在平地上等死。

他是利用自己狂暴的一刀,配合塌陷的阵法,硬生生砸开了一条通往极深处的逃生通道。

在漫天倒灌的狂乱气流中,李长生死死抱着褚雁,连同无数崩塌的数万斤巨石,一起跌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黑脉。

商盟的流弹、魏无常的尸潮、以及赫连锋错愕的残影,全被迅速拉远,最终被翻滚的黑暗彻底吞没。

毫无着力点的下坠。

失重的狂风像刀子一样割裂着李长生破损的法衣,周围温度以极不正常的速率飞速下降。

这里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只有令人窒息的纯粹幽暗。

李长生忍着后背的剧痛,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脚下那片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深邃死寂中,随着不断逼近,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浑身毛孔本能战栗的物理威压,正在缓缓上浮。

伴随着失重的狂风,令人战栗的远古阴影正在脚下的幽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