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燃烧着血色业火的断阶巨刃,在李长生灰白的视网膜上极速放大。

漫天沙尘与碎石还未落地,赫连锋那生铁般的身影已经蛮横地撞碎了气浪。他根本没有给李长生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这位铁血长垣的重甲统领太清楚,阵法崩溃带来的空档转瞬即逝,甚至连半个呼吸都不容浪费。

赫连锋没有嘶吼,他那条粗壮如虬龙般的手臂猛地鼓胀,暗红色的青筋直接崩裂了臂甲的接缝。为了确保这一击绝对致命,一滴粘稠的本命精血从他眉心逼出,瞬间没入刀槽。

“轰!”

刀身之上,血色业火猛然腾起。

重甲上的防御阵纹因极限压榨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没有花哨的武技,更没有任何试探。裹挟着赫连锋半辈子战场杀伐气的横斩,带着令人窒息的物理威压,借着冲击波直接劈向李长生的侧腰。死胡同两侧的黑岩在这股刀压下,甚至还未接触便开始崩裂。他誓要将这个极度虚弱的异端,连同背后的岩壁一起拦腰斩断。

李长生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视线死死咬住那道血光。

他此刻连挪动半寸脚踝的力气都没有。经脉里干涸得像开裂的河床,纯净本源为了撕裂远端阵法已经耗尽,肉身抗性更是跌穿了底线。这一刀的物理轨迹在他眼中毫无破绽,纯粹是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

退无可退。

就在那狂暴的刀锋即将撕裂皮肉的那一微秒。

背后的黑棺猛地一震。

黑棺表面的阴气护盾在接触刀锋的刹那,就像纸糊般被碾得粉碎。但在那破碎的阴气中,一股极其凝实的煞气猛地窜出。

那是红绫。

她不顾加深沉睡的致命反噬,在那柄断阶巨刃的侧锋上,强行凝出了一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实体手指。

借着之前截留的极阴重力波段,这根手指违背了虚实法则,在高速劈落的刀锋上重重地弹了一下。

“铮——!”

极其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在死胡同内炸开,大片火星如暴雨般溅射。

就这微不足道的半寸。

原本必将李长生拦腰斩断的致命轨迹,被这股阴寒的推力险险偏离。那柄巨刃擦着李长生的腰侧狠狠嵌进地面的石板,将半个死胡同的地面掀飞。

“唔……”

黑棺深处,传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苦闷哼。

那根强行干涉物理法则的苍白手指,如同触火的冰雪,瞬间崩解消散。李长生的神识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黑棺彻底失去了生息。红绫的魂体在那一击后近乎透明,直接跌入了最底层的深度休眠状态,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提供一丝一毫的庇护。

感知到她的极度虚弱,李长生眼底的血丝瞬间炸裂。他嘴角涌血,不顾剧痛死死盯住赫连锋,眼神中透出看猎物的残忍戏谑。

“哧啦!”

刀锋虽然偏了,但那股狂暴无解的物理刀气,依然撕开了李长生的皮肉,透体重创。

“咳……”

李长生猛地弯下腰,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喷在地上。但他没有退半步,像是一颗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原地,将身后的褚雁完全挡在自己残破的躯体下。

褚雁瑟缩在阴影里,只感觉温热的血水滴落在自己的脖颈上,她死死咬住手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李长生顶着赫连锋那排山倒海的残余武道威压,硬生生把那几秒的死亡时间,一点一点拖尽。

“再硬的甲……”李长生抹去嘴角的黑血,死死盯住三丈外的赫连锋,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沙哑笑声,“也挡不住饿疯了的群尸。”

同一时间,无妄城极深处的控制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刺目的红光与焦臭的黑烟在紫金木台上弥漫。大荒界盘的副沙盘已经彻底炸成了一堆废料,监控光幕如同被扯碎的布帛,闪烁了几下后全部断联。

界盘崩溃的降维反噬,直接波及了整个中枢控制端。

纪忘川面无表情地站在废墟边缘。他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瘫倒在角落的莫冰岚。

这位曾经高傲的商盟首席测算师,此刻七窍流血,双手十指因为死抠阵眼而血肉模糊。她的眼球布满血丝,嘴里癫狂地呢喃着“不可能,我的模型不可能有破绽”。

纪忘川没有去扶她,更没有进行任何救治。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一台冰冷的机器,迅速评估着损失。监控断联,大阵瘫痪,这意味着废矿底层的局势已经彻底脱离了商盟的掌控。那个被逼到绝路的异端,不仅活了下来,还用某种极端的方式反向摧毁了界盘的逻辑。而这种逻辑崩溃,必然会引发深渊底层某种更可怕的物理连锁反应。

他直接转身,捏碎了手中的一枚高阶传音玉简。

“全军收缩。”纪忘川的声音犹如寒冰,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放弃阵地突进,所有执法队原地结成龟甲防御阵,准备迎接变数。”

至于那个被乱码摧毁了信仰的测算师,不过是填埋名册上多出的一个名字。这场绞杀的真正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死胡同内,弥漫着血腥味的飞沙走石在空中剧烈翻滚。

赫连锋没有听懂李长生那句“饿疯了的群尸”是什么意思。在这位老兵的眼里,这不过是猎物的垂死挣扎。他以为自己仍在执行一场正义且无懈可击的绞杀,实则已沦为即将被怪物淹没的炮灰。

他拔出嵌在地里的断阶巨刃,再次扬起,准备彻底补上致命一击。

但这黄金十息,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终于走到了尽头。

“轰隆——!”

就在赫连锋即将发力的瞬间,后方废矿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让地壳都为之震颤的恐怖轰鸣。

那不是阵法崩溃的余波,也不是重力扭曲的共振。那是无数双沉重的脚掌疯狂践踏在粗糙岩层上的回音。地面的碎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墙壁上的灰尘如同沙漏般簌簌落下。

紧接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味,被一股极其刺鼻的腐臭味强行冲散。沉闷的嘶吼声如同决堤的泥石流,顺着漆黑的矿道疯狂倒灌而上,压迫着每一寸心跳。

那是不久前,被李长生抛入深渊的那一丝极品纯净本源,彻底唤醒的沉睡怪物。

魏无常。

以及他身后那成千上万、犹如饿鬼出笼般的噬矿鬼帮尸潮!

这股不分敌我、无差别的恐怖第三方变数,正式撞入死局。

纪忘川与赫连锋以为危机仅源于李长生,根本不知道后方黑暗中,真正的洪流已经压境。狂暴尸潮降临,这股无差别的恐怖变数究竟会优先撕碎哪一方?

李长生咳着血,惨烈的狂笑在黑暗中回荡。旧秩序的围剿看似无懈可击,但在被压迫至极的混乱洪流面前,唯有癫狂者能站立潮头。

十息拖尽,那伴随着震耳欲聋轰鸣声逼近的魏无常尸潮,彻底淹没了死胡同外围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