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跑。”

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多余的动静。李长生没有去拔那根钉在肩胛骨后方虚空处的血色因果线。他左手五指猛地收拢,如同铁箍般死死扣住褚雁的胳膊,将她从废渣缝隙里强行拖拽出来。

两人冲出天然盲区的瞬间,覆盖在身上的阴气薄纱被扭曲的空间重力碾得粉碎。

沉重的脚步声重新砸在黑岩矿道上。

与此同时,无妄城极深处的总控室。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方伸出,毫不留情地推开了紫金木控制台上的副沙盘。

莫冰岚的左眼还在往外渗着血丝,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七号区域的测算波谷,怎么解释?”纪忘川站在她身侧,盯着大荒界盘中央那几道极不自然的阵纹缝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莫冰岚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那串被她强行覆盖的负数代码就藏在底层回路里,一旦深究,她会被立刻打上废料的标签。

“狄镇山的装甲被溶,导致底层死亡判定出现瞬时的算力冗余。”莫冰岚盯着盘面,语速极快,“我已经将算力资源全部倾斜至中段边缘,深网扫描已经补全。这是规则层面的合理延迟。”

纪忘川冷冷地看了她半晌,没有继续追问。

他直接越过莫冰岚,将自己的权限玉扣砸进控制台的核心凹槽。

“商盟不需要‘合理’。”纪忘川手指翻飞,一道道猩红的指令强行撕开莫冰岚刚铺好的平稳回路,“既然猎物喜欢玩弄底层逻辑,那用脑子思考的先锋就不再需要了。”

他按下启动键。

“放仇断,锁境捕杀。”

死令顺着深网直接砸向废矿底层。莫冰岚看着界盘上被强行接管的最高权限,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她知道,纪忘川是用高压强逼她让出控制权,在这套资本体系里,黑锅永远是下属的,而绝对战果只属于上位者。

废矿迷宫中段外围。

空气里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墙壁上生长的灰暗苔藓亮了又暗,那是外界日夜交替在底层的微弱映射。

逃亡已经持续了将近三天。

李长生的呼吸像拉烂的风箱,每一次吸气,肺叶都传来被玻璃渣切割般的刺痛。纯净本源已经彻底见底,枯竭的经脉在剧烈跑动中不断抽搐。

他能感觉到,无论在这个迷宫里绕多少圈,哪怕贴着重力断层走过最崎岖的死路,背后那根因果线的拉扯感始终没有半分减弱。

经过一处废弃的灵气回流矿脉时,李长生突然停住。

他反手将纯净血衣内衬撕下一条长布,牙齿咬破舌尖,榨出经脉里最后一丝带着体温的纯净气息,硬生生逼进布条里。

他将布条死死绑在旁边一块散发着灵气波动的废渣石块上,右手借着反向重力场的一点余威,猛地将其掷向北面的岔道。

沾着纯净气息的石块在地上滚出极远,撞在岩壁上,留下一串清晰的物理划痕与微弱波动。

“走南边。”李长生没有看结果,扯过褚雁,转身冲入南侧那条满是积水与腐臭味的下倾通道。

若是天庭的探雷阵盘或者依赖五感追踪的高阶死士,绝对会被这高浓度的纯净伪装吸引,至少能争取半个时辰的缓冲。

褚雁被拽得踉跄,脚掌踩在尖锐的黑岩上,疼得直抽冷气。

但她甚至不敢喊痛,只能拼命倒腾双腿跟上。

黑暗中,锁链拖拽岩石的摩擦声,却在半息后突兀地从南边通道的上方压了下来。

“哗啦——哗啦——”

声音没有丝毫迟滞,没有走向北面,甚至连判断的停顿都没有。

仇断在废矿中狂奔。

这具半尸死士早已自残剥离了眼球和听觉神经,那张被腐蚀出白骨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北面那块散发着纯净气息的布条。

五感的假象对他毫无意义。

他那被指令彻底洗脑的神经元里,只有一根贯穿高维虚空的血色线条。线条的终点,就是那具还在喘气的肉体。

仇断如同闻到血腥味的丧尸,拖着残破的血色因果锁链,径直撞碎沿途的岩柱,以一条绝对笔直的物理轨迹,死死咬在李长生身后。

“哗啦——!”

碎石从身后的黑暗里不断砸落。

褚雁腿一软,险些栽进地面的黑水里。她听着近在咫尺的锁链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抠进李长生手腕的皮肉里。

“你不是……布了疑阵吗?”褚雁的声音带着剧烈奔跑后的破音,惊惶失措,“它为什么还在我们后面?”

李长生没有回头,也没有慢下半步。他反手扣住褚雁的手腕,粗暴地将她重新拽平身形,巨大的惯性带着她往前扑去。

“不要试图和没有灵魂的屠刀讲理。”李长生的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智斗的前提是对方还有逻辑。当一条狗被剥夺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机械执行指令的代码时,任何精妙的伪装坐标都成了白费力气的杂耍。

粉尘在矿道里弥漫。四周的重力场因为深渊气息的侵蚀变得极不平稳,每跑出十丈,重力的方向都会出现细微的偏转。

就在两人冲过一处逼仄的弯道时。

褚雁突然反手死死拽住李长生的衣角。

作为拾荒者,在暗无天日的矿坑里讨生活,她对气压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风停了。”褚雁脸色惨白,盯着右侧那面厚实的黑岩墙壁。

李长生视界中的乱码还没有来得及给出预警,但他对这种本能的示警有着绝对的信任。

前冲的脚步瞬间如同生根般钉死在地面,李长生腰部猛然发力,带着褚雁在湿滑的黑岩上强行折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直角,两人齐刷刷地滑向左侧的深沟。

“噗——嗤!”

就在他们改变轨迹的半息之后。

右侧那面厚达数丈的岩壁毫无征兆地爆开。

一条手臂粗细的血色因果锁链,排开前方停滞的风阻,像一条狂暴的血蟒,擦着李长生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狠狠钉入左侧的地面。

黑岩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如同暗器般打在李长生的后背上,砸出点点血花。

仇断根本不在他们身后的通道里。

那头死士靠着高维锁定,直接在相邻的矿脉中进行了物理穿墙,试图将他们从侧方一击穿透!

“走!”

李长生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沫,连看都没看那条正在收缩的锁链。他知道仇断的本体很快就会顺着被撞碎的墙壁扑出来。

他拽着褚雁,直接冲向通道尽头那个隐约透着微光的宽阔洞穴。只要进入稍微开阔的地带,借助这里的重力断层,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两人冲出通道,一脚踏入洞穴。

然而,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

四周幽暗的空间,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灵气的荧光,而是大荒界盘运转时独有的、极其纯粹且锋利的湛蓝光束。

莫冰岚强压算力铺设的深网,在这一刻终于闭环。

上百道交错的湛蓝法则切割线,从洞穴的四面八方同时投射而出。它们像一张无限收紧的发光大网,将原本开阔的空间强行切分成无数个只有半丈见方的狭窄网格。

后方,通道的岩壁被一只长满白骨刺的拳头彻底轰碎。仇断那具半尸身躯带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踏入湛蓝的光芒边缘。

前方,致命的切割网格已经死死封住了所有的出路。

李长生停下脚步。

他站在不断闪烁的法则光芒中,胸膛剧烈起伏,干涸的经脉里再也榨不出一丝纯净本源。视界之中,象征着死亡的灰白乱码,已经将他们站立的这一小块空间,彻彻底底地包围。